顧寒州站在原地,兩條長腿佔了屋子不小的面積,可他站得僵硬,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該在原地待著,手裡還攥著那個紅本子,攥得指甲蓋發白。
房間裡安靜了好幾秒。
小寶坐在沈半夏膝頭上,歪著腦袋打量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小眉頭皺著,嘴巴嘬了嘬。
沈半夏拍了拍他的後背:“你爹。”
小寶又把腦袋轉回來,從頭到腳把顧寒州審視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他左眉骨那道淺疤上,盯了好幾秒,然後扭回去把臉埋進了沈半夏的衣襟裡。
床上的大寶這時候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地躺著。
顧寒州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人身上。
他走了兩步過去,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沈半夏懷裡自己的女兒,小寶正好在那一刻抓住了他的手指,整個小拳頭攥上來,力道出奇地大,把他食指和中指握得死緊。
他沒抽手。
也沒動。
整個人就那麼彎著腰站在那裡,被一個幾兩歲大的孩子攥著兩根手指頭,喉結上下滾了兩遍,胸腔裡那口氣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
沈半夏抱著小寶坐在旁邊,沒出聲催他,也沒出聲安慰他,只是低頭把小寶的鞋帶重新系了一遍,鞋帶其實沒松,她的手指只是需要找點事情做。
“她長得跟你一樣。”顧寒州終於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更啞了,他另一隻手想去碰小寶的臉,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手指在褲縫旁攥了攥鬆了鬆,“不知不覺孩子都這麼大了”
“嗯,你一走就是兩年多,你離開那會小寶還沒滿月。”
顧寒州蹲下來,單膝跪在地上,讓自己的視線跟小寶平齊,他想笑一下,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最後只是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面,等著。
小寶盯著那隻攤開的手看了好一會兒,手背上有舊傷的痕跡,虎口有一層厚繭,指甲剪得短短的,乾乾淨淨。
小傢伙把臉整個露了出來,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顧寒州的掌心,又飛快地縮回去了。
顧寒州沒追著抓,掌心被那根小小的指頭戳過的地方發著癢,他把那隻手原樣放著沒收,喉嚨裡的東西卡得他沒法說話,只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沈半夏在一旁把小寶從膝頭上放下來,讓她坐在床上,然後起身去桌邊倒了杯水,走回來遞到顧寒州面前。
“喝口水。”
顧寒州抬起頭來接過杯子的時候,她看見他的眼眶紅了一圈,但沒有別的,沒哭,也沒說什麼動情的話,只是攥著那個搪瓷杯子喝了一大口,喉結動了幾下,水咽得急了嗆了一下。
“路上怎麼來的?”他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聲音總算順了些,“幾天?誰送你來的?”
沈半夏在他對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來,把小寶從床上撈起來抱在懷裡,小丫頭還攥著她一截衣角不肯撒手。
“自己來的,坐了五天火車,沒人送。”
顧寒州攥杯子的手指節發響,搪瓷缸被他捏得嘎吱響了一聲。
“我讓趙營長家屬來接你……”
“來都來了。”沈半夏把小寶的手從自己衣角上掰下來,換了個舒服的抱姿,看著蹲在地上半天沒站起來的男人,“顧寒州,你先別急著問別的,把腿伸直了站起來再說,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