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手心那塊痂早就掉了,新長出來的繭皮硬邦邦的,顏色比旁邊的肉深了一個色號,她蹲在地壟邊上拿手撥開一叢白菜苗的葉片,葉片底下的莖稈白白嫩嫩的,根部的土是溼潤的,帶著一股子新鮮泥土才有的腥甜味。
馬春花從南邊那塊地走過來的時候嗓門老遠就傳過來了。
“嫂子你快來看我那塊蘿蔔,一排一排的跟列隊似的,齊刷刷的苗子比我老家種的都壯!”
沈半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土是乾的搓了兩下就掉了,褲子膝蓋那塊留了兩個淺色的圓印。
“你那塊蘿蔔是向陽面,日照足,當然長得快。”
“那可不止是日照的事。”馬春花蹲到白菜地邊上拿手指頭量了量苗子的高度,指尖從地面比到葉尖,“嫂子你看這出芽率,我活了三十五年種了二十年地,沒見過發這麼齊的,一百顆種子少說發了九十五顆。”
沈半夏沒接這話,手指在褲縫上彈了一下,轉身去看旁邊那片菠菜地,菠菜的苗子比白菜矮,貼著地面鋪了一層暗綠色的小葉片,葉面上還掛著今早露水沒幹透的水珠。
“嫂子,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半夜偷偷來澆過水?”
“你怎麼知道?”
“我家老馬值夜班回來說有天凌晨四點看見後山那邊有個人影晃了一下,他還以為是野兔子。”
沈半夏把一根長歪了的菠菜苗用手指頭輕輕扶正了,苗子的根基淺,一碰就歪,她從旁邊捏了一小撮土按在根部把它固定住。
“水溝的水白流著可惜,我用桶提了幾趟澆在根上,種子站那個老王說出芽率七成,我怕不夠數,多澆點保險。”
馬春花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吧響了一聲,她拿手錘了兩下腿,“七成?這叫七成?我看少說九成五,嫂子你這手藝可以去農技站當站長了。”
周小曼從北邊那塊地跑過來的時候腳底下的舊膠鞋啪嗒啪嗒響著,她跑到跟前氣還沒喘勻。
“嫂子,我那塊黃瓜出苗了,兩片子葉支楞著可好看了,你快去看看!”
“慌什麼,黃瓜出苗晚本來就正常,你別老蹲在那兒盯著看,苗子被你看也看不長。”
周小曼嘿嘿笑了一聲,手在圍裙上搓了搓,圍裙上沾了好幾塊泥印子,她現在早就不穿白球鞋來了。
大寶的聲音從坡面上方傳下來,沈半夏回頭看過去,大寶從石頭堆那邊躥下來的時候腳底下打了個滑,屁股在坡面上蹭了一截才剎住,褲子後面蹭出一道長長的泥痕。
“娘!這個蟲子是什麼蟲子?”
他跑到沈半夏面前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樹枝的尖頭上趴著一隻綠色的蟲子,蟲子的身子弓著像是要跳,觸鬚在空氣裡轉著圈。
“蚱蜢,放了,別往菜地裡放,它吃葉子。”
“能吃嗎?”
“烤了能吃,但你現在不許烤,把它扔到坡上面石頭堆那邊去。”
大寶舉著樹枝跑回坡面上方去了,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嗓子。
“妹妹在啃揹帶!”
沈半夏回頭看了一眼,小寶在揹簍裡坐著,嘴巴咬著揹簍邊沿的布帶子,口水把布帶子洇溼了一截,她的手指攥著布帶子的邊沿在那兒啃得起勁,啃出了吧唧吧唧的響聲。
沈半夏走過去把布帶子從小寶嘴裡抽出來,小寶的手抓了個空,嘴巴一癟想哭,沈半夏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洗乾淨的手帕團了團塞到她手裡,小寶攥著手帕團看了兩眼,又塞嘴裡去了。
“嫂子,你家這閨女跟她哥一樣,什麼都往嘴裡塞。”
”。麼什啃麼什逮,床牙,呢牙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