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清居士體內屍毒未清,得尋有人煙的村落採摘草藥解毒;林夕手頭還有迷魂草,要煉製出藥劑給安寧壓制體內情蠱。幾人一合計,乾脆結伴前往前方村落落腳。
路上林夕心裡還揣著一樁怪事,打算抽空琢磨:屍丹本是極罕見的天材地寶,尋常殭屍百年難凝一枚,可方才廟裡四具兇僵全都生出屍丹,實在不合常理。長生教到底用了什麼法子圈養、操控這些屍煞,這件事她必須弄明白。
廟門外,安寧早已等候許久。一旁的車伕渾身發顫,心裡一直懸著塊大石頭,瞧見林夕、沈驚戈跟著一位一身灰袍、氣質出塵的老者走出來,緊繃的身子才算徹底放鬆。
雅清居士上前同安寧搭話,沒曾想二人格外投緣。安寧飽讀詩書,眼界見識正對居士胃口,居士當即取出一張護身符籙遞到她手中,以備不時之需。
沈驚戈站在一旁,臉色忽明忽暗,情緒藏不住。
林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卻沒有上前多說半句。
她不願把這位凡人將軍強行拖進修士、教派的紛爭裡,眼下世道本就動盪,知道的秘辛越多,沈驚戈越容易惹上殺身之禍。想來劍無雙真人傳他劍術、贈予焚炎神劍,也是存了這份護他周全的心思。
同行的車伕十分健談,想來是安寧先前許諾了豐厚銀兩,雅清居士隨口打聽什麼,他都知無不言、應答利落。林夕心裡清楚,居士是藉著車伕打探沿路和長生教的線索。
一路沉默趕路,沈驚戈忽然開口喚她:“林夕。”
林夕猛地一怔,連忙應聲:“將軍,不是我有意隱瞞,有些內情實在不便多說。”
沈驚戈輕輕搖頭,語氣坦蕩溫和:“我從未怪你,我信你自有苦衷。今日找你,並非追問你的身份與目的。”
林夕鬆了口氣:“那將軍想問何事?”
“我想多知曉一些長生教的底細,你可有相關線索?”
林夕據實回話,只挑能說的部分講出口:“我知曉的也不算多,此番遠赴北境,正是察覺長生教在此地擴張迅猛,特地過來追查線索。只清楚教內分七大壇、設左右二使,其中一名喚竹青的壇主手段狠辣,不少修行之人栽在他手裡。”
這話一字不落落進安寧與雅清居士耳中,二人默默記在心裡。
行至半路,車伕指著前方一間土地廟,怯生生開口:“安姑娘,前頭這座土地廟向來靈驗,方才你說想求平安福氣,不妨進去拜一拜。方才那破廟鬧兇物,我現在心裡還發慌,我就在廟外等候諸位。”
雅清頷首應聲:“正好,我需要些許香灰與供品入藥,一同進去看看。”
四人並肩走入土地廟,廟宇規整乾淨,不少附近百姓正跪在蒲團上誠心祈福。眾人低聲訴說的難處,清清楚楚傳入四人耳中。
當下北境民不聊生,朝廷賦稅層層加碼,河道水利修到一半便半途停工,田地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不少男子進山開礦,最後落得客死異鄉,家中妻兒無人照料。聽聞長生教能讓普通人吃飽飯,大批走投無路的百姓前去投靠。地方鄉紳士族為求自保,主動向長生教供奉財物,轉頭加倍壓榨農戶,大片良田無人耕種,盡數荒蕪。百姓聲聲哀求土地神明顯靈,救救底層蒼生。
雅清聽完輕輕搖了搖頭,心裡很是感慨。老百姓但凡有一點活路,也不會去投靠這種靠情蠱花害人的歪門教派。
沈驚戈面對著這些百姓對神靈的訴求,雖然他不信鬼神,但是他也發自腑肺說了一句:“但願村民的心聲朝廷也能聽見,對著神明祈願終究是到不了大臣耳朵裡的。”
安寧嘆了口氣,見百姓都散了,壓低聲音把朝堂裡的混亂情況細細說了出來:“先帝以前一門心思煉丹,想要長生不老,花空了國庫的銀子,導致現在朝廷財政一直吃緊。”
雅清居士搖了搖頭,表示無奈。
林夕看了一眼安寧:“對了,皇帝每天在幹什麼?”
“如今的新皇帝並不糊塗,但是先帝在位時間太久,朝堂早就分成了好幾派。再加上之前各位皇子爭皇位留下的爛攤子,到現在都沒清理乾淨,新皇每天都在收拾先帝留下來的一堆麻煩。”安寧也不知道這樣的解釋,林夕會不會滿意,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知道的實情。
沈驚戈思索了一會,問道:“安寧,我聽說丞相和國師手裡是有實權的,他們也都不聞不問嗎?”
安寧似乎沒有想到沈驚戈會問出這個問題,微微蹙眉,解釋道:“現在的丞相權力極大,做事強勢,新皇帝想推行的安民政策,大多都被他攔了下來。他只顧著推行自己的稅收新法,還總拿先帝煉丹的事指責當朝國師,說國庫空虛全是國師的責任。可國師管著天下大大小小的修真門派,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被丞相屢次針對,也只能據理力爭,不肯退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