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有點憤憤道:“安寧,你說那些朝堂大臣每天都在忙什麼?也不管事嗎?”
“朝中的大臣們個個見風使舵,紛紛站隊,要麼跟著丞相,要麼靠著國師。我父親做官最難,每次朝堂吵架紛爭,都被逼著選一邊站隊,一旦站錯,就會被兩邊的人一起打壓排擠。”
林夕靜靜聽著這些內情,心裡堵得慌,格外壓抑。
沈驚戈皺緊眉頭,疑惑問道:“丞相手握大權我能理解,國師是世外修行高人,怎麼會願意跟朝廷官員糾纏爭執?”
安寧解釋道:“丞相私下用了不少手段針對國師,步步緊逼,逼得國師不得不出面辯解對峙。國師背後牽扯著無數修真門派,很多門派都靠著朝廷的補貼維持運轉,他根本沒有退讓的餘地。”
沈驚戈聽完心裡滿是氣憤,低聲說道:“朝堂亂成這樣,老百姓過得苦不堪言,滿朝文武不想著安民救國,只知道抱團爭鬥、爭權奪利,實在太過荒唐。”
安寧接著往下說,語氣裡滿是無奈:“說到底,一切問題的根源就是朝廷沒錢。國庫空虛,朝廷就拿不出銀子開辦學堂、教化百姓,更沒辦法跟普通人講清世間的道理和是非對錯。
“底層老百姓見識少,沒人教他們分辨真假、明辨善惡。長生教只要開口許諾,能讓挨餓受凍的百姓吃上一口飽飯,走投無路的普通人就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他們。
“久而久之,沒人去深究長生教的真面目,信眾越來越多,百姓的苦難越來越深,最後形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迴圈。”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廟裡跪地祈福的窮苦百姓,滿心感慨:“不止是普通百姓,就算是先帝和那些王公貴族,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到頭來還是逃不過長生的誘惑。想要長生不老,是所有人的執念,沒人能輕易抵抗這份誘惑。
“可這些被長生教騙了的人根本不知道,所謂的長生全是假的。無數信徒中招染上情蠱花毒,被長生教拿捏把柄、操控心智,最後白白丟了性命,淪為邪教利用的工具,實在太過可悲。”
聽完這番話,在場四人全都沉默不語。廟裡香火繚繞,百姓的祈福聲此起彼伏,看著一派平和,實則藏著這個亂世最荒唐、最心酸的現實。
安寧率先打破沉默,上前取了三炷香,認認真真給土地公上了香,靜靜跪在蒲團上閉眼祈願,沒人知道她默唸了什麼心願。
林夕看著她的模樣,也隨手取了香上前祭拜,默默許下心願。唯獨沈驚戈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完全沒有要上香的意思,他向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說。
林夕見狀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小聲調侃:“你別站著不動啊,我剛看見安寧郡主偷偷求了姻緣,這麼好的機會,你趕緊也給自己求一求,看能不能湊一對,快去。”
沈驚戈聞言瞬間一愣,眼珠微微一轉,心底莫名動了心思,當即上前也要取香祭拜。
可怪事偏偏發生了,他剛把香點燃,指尖的香火瞬間就滅了,反覆試了好幾次,香始終燃不起來,更是根本沒法穩穩立在香爐裡。
林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打趣道:“誰讓你平時不信鬼神的,你這輩子征戰沙場、殺氣太重,連土地公都不肯接納你,不肯受你的香火。”
沈驚戈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無奈,也不再白費力氣嘗試上香了,今天是怎麼了。
他沉默片刻,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收集香灰和供品的雅清居士,認真問道:“居士,您修行見多識廣,這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嗎?”
雅清居士手上動作沒停,一邊仔細收拾著可用的香灰與供品,一邊緩緩開口解釋:“按理來說,神明本質就是一縷魂魄,靠著無數世人的願力和積累的功德慢慢滋養成型,同時還要受到天道規則的嚴格約束。”
“修行達到神君境的魂魄,是不能凝聚實體、以肉身存在世間的,會徹底打亂天道的迴圈秩序。所以神明從來無法具象化,普通人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見。就算是修士,也只有踏入神君境才能窺見分毫,哪怕是先天境巔峰的強者,也完全察覺不到神明的存在。”
沈驚戈聽得似懂非懂,看著居士一本正經的模樣,不像是隨口糊弄人,又接著追問:“那之前我們去的那座長壽廟,原本也是土地廟,破敗成那副模樣,裡面應該早就沒有神明坐鎮了吧?”
雅清居士輕輕點頭,語氣平淡:“大機率是鎮守此處的土地神沒能扛過雷劫,魂魄潰散,徹底消散世間了,所以那座廟宇才會荒廢破敗,滋生凶煞。”
林夕在一旁聽著二人對話,忍不住開口補充:“現如今,真正存在的神明本就鳳毛麟角,少得可憐。而且現在真心信奉神明的人越來越少,大多數人祭拜神明,都只是為了有所求,不是真心敬畏、誠心供奉,這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自己做不到、解決不了的難事,就想著寄託神明幫忙擺平,這本身就是不對等的奢望。只可惜世間絕大多數普通人,一輩子都想不通這個道理。”
幾人站在香火嫋嫋的廟宇中,看著依舊虔誠祈福的百姓,心中各有感慨,亂世之中,世人的寄託,終究大多是虛妄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