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漸漸靠近的稻禾城，沈驚戈轉頭問安寧：“我們特意繞路過來，是要見什麼人？”
安寧望著前方的城牆，直白說道：“天機閣的黃川蕎，是我祖父的舊友。南方大半的情報，都掌控在他手裡。三個月前我託他暗中調查長生教的動向，今天過來，就是取他查到的所有線索。”
稻禾城是沒人管的三不管地界，人流混雜，各路訊息都在這裡流轉。守城計程車兵懶散敷衍，根本不認真盤查。這裡看著市井熱鬧、煙火旺盛，實則魚龍混雜，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交易。
安寧對這裡很熟悉，帶著兩人順利進城，直奔城中最繁華的長街，最後停在最大的稻香樓門口。這家酒樓表面是做正經生意的，暗地裡是黃川蕎存放、彙總南方情報的秘密據點。
掌櫃早就收到了黃川蕎的吩咐，客氣地帶三人梳洗休整、備好飯菜，全程不多問一句話，十分懂規矩。等三人休整完畢，掌櫃領著他們上了三樓，走到最深處的雕鶴紅木門前，隨後躬身退了下去。
推門進屋，檀木桌後坐著一位月白長衫的男子。他黑髮規整，面容乾淨溫潤，看著也就四十出頭，半點老態都沒有。
安寧心裡很是疑惑。黃川蕎是她祖父那一輩的人，早就年過花甲，本該是垂暮老人，如今卻一副盛年模樣，實在太過反常。
沈驚戈也看出不對勁，低聲猜測：“難道天機閣的管事都是修士，所以能駐顏不老？”
安寧搖搖頭：“不是，黃老就是個普通凡人商人，半點修行本事都沒有。”
兩人心裡滿是疑慮，暗自猜測黃川蕎的真實年紀。沒等他們多想，黃川蕎主動開口，坦白道：“我今年，已經七十三歲了。”
聽到這話，沈驚戈和安寧同時愣住，滿臉難以置信。眼前這位氣質儒雅、毫無皺紋的中年人，居然是七十三歲的古稀老人，巨大的反差讓二人無比詫異。
黃川蕎看懂了他們的震驚，緩緩解釋：“我能一直保持年輕樣貌，全靠回春丹。但我吃這藥，不是貪圖好看，是為了活命。”
他語氣沉重，說出了自己的難處：“我早年身中奇毒，隨時可能喪命，只有回春丹能壓住體內的劇毒，保住我的性命。一枚丹藥能穩十年毒勢，我前後吃了三枚，靠著丹藥硬生生續命三十年，也順帶留住了年輕時的容貌。如今第三枚藥效快耗盡了，體內的毒素馬上就要反撲，我找遍各地，再也找不到回春丹來續命。”
安寧只當這是能駐顏續命的奇藥，一時心生好奇，隨口說道：“這丹藥這麼神奇，是怎麼得來的？能不能買到？我想收藏幾枚備用。”
這話一齣，黃川蕎瞬間遲疑，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的林夕，眼神里滿是焦灼和無奈，明顯是想徵求她的意見。
安寧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她清楚看到，林夕眼神一沉，悄悄給黃川蕎遞了個制止的眼色，堅決不讓他再聊回春丹的事。
安寧這才反應過來，林夕和黃川蕎根本不是初次見面，兩人是認識多年的舊識，還一起藏著關於回春丹的秘密。
疑慮越來越深，安寧不再繞彎，直接看向林夕追問：“林夕姐，你和黃老認識很多年了對不對？你剛才阻止他說話，是不是這枚回春丹有問題？”
林夕看了眼一旁沉默的沈驚戈，又看了眼進退兩難的黃川蕎，心裡滿是無奈。她和黃老相交多年，一直清楚他的處境，也深知回春丹的危害。
這些年，她一直刻意不提丹藥的真相，就是不忍心戳破。黃老只剩這唯一的續命寄託，靠著這點念想苦苦撐著，她不想徹底打碎他的希望。
可今天安寧執意要問清這丹藥的來歷、收藏備用，林夕知道安寧要一探究竟的性格，不想她闖禍，就不再隱瞞。她太清楚這丹藥的害人之處，絕不能讓安寧重蹈覆轍，走上透支性命、以身飼毒的老路。
權衡再三，林夕終於不再遮掩，語氣清冷地道出真相：“這根本不是什麼仙藥，就是徹頭徹尾的毒藥。”
沈驚戈和安寧聞言大為震驚，徹底推翻了自己對回春丹的所有美好認知。
林夕直白講清了所有內情：“普通凡人，只要沾到一點這丹藥的藥性，當場就會毒發身亡。全天下只有黃老體質特殊，能扛住致命丹毒。他看似靠丹藥留住了青春，實則是一直以毒壓毒，靠著丹藥制衡體內多年的劇毒。”
“世上沒有白來的續命。回春丹能壓住他的劇毒、保他活命，卻會日夜啃噬他的陽壽。他多活的這三十年，全是透支餘生換來的。”
黃川蕎被兩人注視著，滿心苦澀。他心裡都清楚，自己多年服藥從來不是貪戀容貌，只是別無選擇——不吃藥，立刻毒發身死；吃藥，就要逐年折損壽命。
林夕接著說道：“你如今四處找藥續效，不是執念年輕，是知道藥效一斷，壓制多年的劇毒會徹底反撲，你必死無疑。我和你相識多年，一直沒敢戳破真相，就是不想徹底斷了你唯一的續命念想。”
“但我不能看著安寧也犯傻。”林夕看向安寧，語氣鄭重，“這東西碰都碰不得，我絕不能讓你重蹈我們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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