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思索著開口:“如果讓皇帝請國師出面推演真相呢?”
安寧立刻打斷她:“林夕姐,國師不是萬能的。事情分支太多、變數太大,或是有人強行改變既定結局的因果,這些他都推演不出來。他只是最接近洞悉天命的人,並不是無所不能。”
說起這個,安寧的神色越發凝重,順著思緒繼續往下分析。
“我之前在京城查案時,就一直琢磨著國師的事。我父王也曾私下試探過他,發現了一處極大的破綻。”
“以國師的本事,想要除掉當朝丞相,簡直易如反掌,抬手就能做到。可奇怪的是,丞相偏偏能精準拿捏國師的軟肋,處處牽制他,國師始終被對方困住,束手束腳。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詭異。”
“我仔細覆盤過所有細節,終於想通了關鍵。國師的推算並非只是受世事變數限制,他還有一個致命短板——他無法透過身邊、和自己相關的人和事,推算出關於自己的因果與命運。”
安寧頓了頓,又補上一處關鍵疑點。
“還有國庫空虛這件事,按理來說,以他的本事,完全能算出問題到底出在誰身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也一清二楚。可他偏偏從不主動推演,反而皇帝表哥需要我親自去一步步查證、驗證。”
“我猜測無非兩種原因,要麼這樁朝堂大案牽扯極廣,推演代價極大,他根本不願輕易損耗自身修為去算;要麼,他早就看透了所有真相,只是天機不可洩露,一旦他說破,就會徹底打亂最終的局勢走向。”
安寧說到這裡,又想起一樁反常的怪事,順勢補充道:“還有一件事,也處處透著奇怪。”
“我出發來北境之前,皇帝表哥曾專門問過國師,我此番北境之行是否會遭遇兇險。可國師只給出了‘有驚無險’四個字,再多的提醒、警示,半個字都推算不出來。”
她語氣篤定,徹底敲定了自己的判斷:“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敢肯定,礦稅案絕對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這根本不是個別官員貪財、私下做假賬那麼膚淺,背後牽扯的棋局極大,水深得很。”
林夕靜靜聽著這層層遞進的推理,眉眼微垂,神色若有所思,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沉思。
安寧見她久久沒有應聲,連著輕聲喊了兩聲,都沒得到回應,不由得關切問道:“林夕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林夕這才猛地回神,回過思緒,緩緩搖頭:“沒事,只是聽你分析得太過入神,沒想到你對國師的底細,居然研究得這麼透徹。”
短暫沉默後,安寧望著車外飛速倒退的沿路景色,率先開口丟擲疑惑。
“驚戈,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
沈驚戈側目看她,語氣沉穩:“哪裡不對?”
安寧皺眉道:“我們這一路太過太平,連盤查的衙役、伏擊的殺手都沒有。他們上次刺殺失敗,不可能就此收手,現在安靜得反常,你說他們在籌謀什麼?”
沈驚戈眸光微沉,即刻道出關鍵:“不是收手,是對方太高明。”
“你們看地圖就清楚。”沈驚戈冷靜剖析,“我們從北境回京,無論怎麼走,就三條必經之路。對方沒有漫無目的地撒網搜捕,那樣損耗大、收效低。他們直接收攏所有人手資源,全部集中封鎖這三條要道。”
“我們原本安排的四輛備用馬車,就是打算在這幾條路上製造煙霧、暗度陳倉。但對方搶先落子,直接廢掉了我們所有障眼法,徹底斷了我們悄悄回京的路。”
沈驚戈繼續道:“現在我們只剩兩條路可選。要麼借你父王的人脈勢力強行闖關,要麼找黃老的情報組織疏通打點。想安然無聲通關,已經不現實。”
“而且絕對不能暴露皇帝已經知情。”沈驚戈語氣鄭重,“一旦對方知道密函已經遞到陛下手中,明白事情徹底敗露,沒有迴旋餘地,必定會魚死網破,在三條要道設死局全力截殺。”
林夕微微蹙眉:“訊息落在安寧父王手裡,和落在皇帝手裡,差別這麼大?”
沈驚戈點頭解釋:“差別極大。訊息只在藩王手中,最多算作地方管轄疏漏,尚有遮掩、壓下的餘地。可一旦遞入皇宮,呈到御前,整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這就不再是簡單的官員貪腐。”沈驚戈聲線冷冽,“是有人把趙國國庫與朝堂公器,當成了私人錢莊肆意挪用,等同於謀逆。”
安寧聞言輕輕頷首,補了一句:“也正因如此,這潭水,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