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按照原定計劃，沒有帶人返回靜北王府，一行人悄無聲息潛入了她專屬的郡主府。
靜北王府四周早已遍佈暗哨，絕非零星幾人監視，而是好幾撥人馬輪班盯守，排布得有條不紊。父王早前便送來訊息：靜北王已經被人盯上，王府外圍至少四路勢力輪流值守，刺殺安寧的幕後主使至今無從查證。
權衡之下，安寧最終還是選擇了這座郡主府落腳。
府邸規模不大，坐落在京城東南角，平日裡只有幾名年邁僕婦看管，院內花草肆意瘋長，池塘池水渾濁，可勝在位置僻靜。周邊居住的大多是告老還鄉、不問朝堂的閒散官員，沒人會留意這座大半空置的宅子忽然住進了外人。
安寧安排妥當住處，特意給林夕單獨闢出一座小院。院子裡藏著一間隱秘地下室，入口巧妙掩在書架後方。這是當初修建府邸時太后暗中下令打造的密室，就連靜北王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林夕上下打量一番地下室，微微點頭：“位置夠深，隱蔽性沒得說。若是遇上官府搜府，我躲在這裡，撐三天完全沒問題。”
“希望咱們用不著走到那一步。”安寧輕聲說道。
次日清晨，安寧換上正式的郡主朝服。深青色廣袖禮服，腰間束玉帶，頭頂佩戴五尾鳳釵，裝束規整完畢，便帶著沈驚戈一同入宮。
馬車行進途中，沈驚戈一身臨時借來的朝服穿得格外彆扭，伸手扯了扯緊繃的領口：“這衣裳怎麼這樣拘束。”
安寧側頭看他：“武將上朝本就是這套規制，你常年身披鎧甲，自然難以適應。待會兒面見陛下，切記——”
“少說話，多磕頭。”沈驚戈搶先接話，又無奈補充，“這話你早就和我交代過了。”
安寧不再多言。馬車緩緩穿過宮門，駛入綿長宮道時，她掀開馬車簾角，遙遙望向宏偉輝煌的太極殿。她自幼長在皇宮，熟悉宮內每一道門檻、每一根廊柱。可每一次重回此地，她都隱隱覺得，這座宮殿，正在一點點傾斜。
早朝已然結束，皇帝在御書房等候二人。
安寧踏入御書房時，皇帝正端坐在龍案之後批閱奏摺，硃筆起落，力道凌厲。他換下沉重朝服，身著明黃色常服，頭戴束髮金冠，比起朝堂之上威嚴肅穆的模樣，多了幾分煙火氣息。
“臣女安寧，叩見陛下。”
安寧屈膝行禮。
皇帝沒有立刻抬頭，握著硃筆寫完奏摺上最後一行御批，才放下筆抬眼看來。
“起身吧。安寧表妹。”
安寧站直身子，皇帝用的是表妹這個稱呼，安寧思緒開始翻湧了。
皇帝倚靠在龍椅上注視著她，神情複雜，審視、假意的關切，還裹挾著難以言說的疲憊。
“安寧，你前往北境查探傳回的密報，朕已經盡數看過。”他開口，聲音不算洪亮，卻在空曠的御書房格外清晰，“長生教這個組織，朕早有耳聞，國師也曾向朕提及，認定這是邪教。”
他稍稍停頓。
“但如今朝堂局勢艱難，國庫空虛，朝廷想要大舉清剿長生教，實在有心無力。還有那個礦的事情，現在要是把北境那邊的官員問斬，火會燒到你父王和丞相身上，所以暫時不能動。”
安寧靜靜站立，沒有開口答話。
“並非朕不願剷除邪教。”皇帝指尖輕輕叩擊桌面，“若是大舉出兵圍剿，極有可能讓其他王爺們藉機壯大，後患更大。”
安寧依舊保持沉默，她不能回話，因為她的父王也是個藩王。
皇帝眉頭微蹙：“安寧，近日天機閣可有動靜？西南一帶，外公那邊是不是也暗流湧動？”
他起身繞過龍案，走到窗邊，背對著安寧：“朕如今處境棘手，幾位皇叔、兄弟，各懷心思。你父王年事漸高，手中兵權早晚需要妥善安置。還有朕的皇弟睿王現在大了，也不是很聽朕的話。你要經常去敲打一下他，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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