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御書房出來，安寧踩著腳下熟悉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這條路，她從小到大走了十幾年。
她還記得小時候，每次宮裡辦完宮宴結束，姨母總會牽著她的小手，慢悠悠走在這條路上，跟她講一件件塵封的皇宮舊事。那時候太后的掌心溫熱，說話語速舒緩，字字句句都溫和妥帖，像是細細斟酌過一般。
時至今日，太后應該還在慈寧宮等著她。
可安寧心裡清清楚楚，今日的慈寧宮，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情模樣。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朝服領口，強行把剛從御書房帶出來的心悸與不安壓進心底。皇帝表哥方才的試探，她穩穩接下了，沈驚戈那邊的局面，她也妥善擺平了。如今，擺在她面前的，只剩太后這一關。
慈寧宮門前立著兩棵百年銀杏，盛夏時節枝葉繁茂，濃密的樹蔭鋪滿門前空地。安寧走到宮門前，一眼便察覺不對勁——今日值守的侍衛比平日裡多了四人。
幾人身姿挺拔，站姿規整，目光卻若有若無、緊緊黏在她的身上。安寧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認出其中兩人是皇帝的心腹侍衛，另外兩人的腰牌紋樣卻十分陌生，她從未見過。
內侍上前引路，將她帶進正殿。太后坐在西窗下的紫檀軟榻上，她身著一身藏青色常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整齊利落，髮間只簡簡單單插了一支鳳頭簪，素雅卻不失威儀，國庫沒錢，太后的裝扮也是簡樸的很。
安寧上前一步，屈膝穩穩行禮。
“臣女安寧，叩見太后。”
太后緩緩轉過身來。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安寧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不過短短數月未見，太后有些憔悴。眼底沉澱著濃重的青黑，臉頰兩側顯出若有若無的法令紋，唯獨一雙眼眸，銳利逼人。
太后只是靜靜望著她，聲音低沉平緩，像是從遙遠的地方緩緩飄來。
“事情辦完了？”
安寧直起身，坦然迎上她銳利的目光。
“嗯，姨母。”
她刻意喚回了舊時的親暱稱呼，而非客套的“太后”。這是試探，也是她主動示好、拉近關係的姿態。
“北境那邊，情況如何？”
“見到賀元帥了。”安寧語氣平穩，字字清晰，“他表態，有他鎮守北境，表哥的皇位穩如泰山。”
太后輕輕點頭，面上神色波瀾不驚。
“長生教的事，這次查得如何了？”
“查到一些頭緒了。”安寧稍稍停頓，語氣沉了幾分，“實際情況，比我之前上報給您的，還要兇險惡劣。”
太后的眉頭終於緊緊皺起，抬眸看向她，靜待下文。
安寧壓低聲音，語氣凝重，“他們一直在用活人做實驗，煉製的不是尋常毒藥，而是針對人神魂的邪術。”
太后的臉色瞬間徹底變了。
她的手猛地攥住軟榻扶手，指節用力到泛白，周身的氣場驟然冷沉下來。
“畜生。”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安寧卻清晰聽出了她聲音裡壓抑的顫抖，是極致的震怒與心寒。
“剛才從皇帝陛下那裡聽聞全太妃病得很重。”安寧放緩語氣，輕聲開口，“您近來，是不是一直在四處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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