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谷藏在幽冥宗腹地深處。
昨日孟長辰跟著林夕穿過外圍層層翠色竹海踏入谷中時,整片山谷被白色霧氣籠罩。
白霧自地底升騰流轉,遮去遠處山水,只能看清腳邊數步範圍,溪畔靈藥、林間靈獸全是模糊虛影,根本瞧不清完整景緻,更看不透山谷深處的院落模樣。
林夕路上便同他講過,他氣息陌生觸發了山谷護持結界,只要安穩住上一夜,第二日清晨霧氣便會盡數消散,到時候才能看清迷仙谷真正模樣。
昨夜她已暗中傳信回宗門,報備歸谷事宜,也安排好了谷中伺候的僕從,第二日便會前來聽候調遣。
兩人趁著夜色尚未徹底降臨,分頭忙碌起來。
林夕守在儲物偏房,翻出成套修行衣物、療傷丹藥、基礎法器,一一歸置妥當;又取來大長老歷年記錄修行、毒理、醫術的手札筆記,連同自己多年修習寫下的心得抄本,分門別類捆好,預備交給孟長辰研讀,幫他理順體內紊亂駁雜的真氣。
孟長辰則獨自在院落閒逛,一一記下起居、廚房、藥圃、練功小臺的方位,也牢牢記下林夕方才叮囑僕從、交代他需留意的谷中規矩,安靜熟悉自己往後數年的棲身之地。
夜色落定,孟長辰一人在臨時偏房休息。他躺臥玉床,一手攥著藥瓶,一手貼身收好國師轉交的金鎖,輕聲唸了一遍舊名恆兒,伴著谷中溪水潺潺聲沉沉睡去。
天光微亮,朝陽從群山縫隙漫入山谷。
縈繞一夜的結界白霧如同潮水緩緩退去,順著溪澗縫隙盡數消散,整片迷仙谷毫無遮擋地鋪展在眼前。
孟長辰一早推開偏房木門,走到院中青石平臺,抬眼遠眺,這才第一次完整看清迷仙谷全貌。
外圍連綿竹海順著山勢起伏,翠色一望無際;谷底清溪澄澈通透,水底各色卵石清晰分明,溪畔成片珍稀藥草鋪展,淡藥香隨風飄散。
昨日霧中朦朧的溫順靈獸,此刻正在林間、溪畔自在漫步,羽翼皮毛清晰可見。四周奇峰環抱,崖壁數道細瀑垂落,流水叮咚匯入清溪,山間浮著一層輕薄溫潤的晨光水汽,視野通透遼闊。
山谷最內側,一片巨大崖壁橫亙眼前,崖頂懸著一塊天然巨型橫石,像一塊天生穹頂,嚴嚴實實蓋住下方整片院落,任憑風雨再大,院內也落不下半滴雨水。
院落佔地開闊,房舍鱗次櫛比,數量繁多,每一間都清掃得一塵不染,木窗地磚擦拭得光亮整潔。
院落佈局古樸厚重,沒有繁複雕琢,卻處處沉澱著雅緻貴氣,甚至比皇帝的寢宮還要氣派。 院中青石地面常年打理,光潤平整;廊下錯落擺著水晶石臺,陳列無數世間難尋的奇珍擺件、上古玉石、絕版古籍,還有一盆盆長勢旺盛的珍稀靈草靈藥,件件都不是凡物。
此時,兩名身著素灰布衣的僕從準時入谷,快步上前對著林夕躬身行禮:“林夕姑娘。”
林夕微微頷首回應,側身指向身旁孟長辰,清晰吩咐:“這位是大長老新收的親傳弟子孟長辰,往後他長期在谷中修行起居,往後一日三餐、日常雜務,都交由你們二人照料,事事多上心。”
兩名僕從齊齊躬身領命,又轉頭向孟長辰見禮。孟長辰淡淡打量二人,一眼便察覺兩人體內真氣渾厚,修為遠在自己之上,面上卻不露半分驚詫,只是平靜頷首,從容回禮。
林夕領著他走到院落內側,推開採光、視野最好的一間偏房木門:“這間收拾出來了,就給你常住,不能委屈了你。”
屋內用料上乘,陳設簡約卻規整精緻,玉床、木案、藤椅、屏風一應俱全,乾淨清爽。
案頭擺著一盞長明油燈,牆面懸掛數幅古舊字畫,墨跡歷經歲月微微褪色,筆鋒卻凌厲遒勁。
孟長辰湊近細看片刻,開口詢問:“這些字跡,是師傅親筆?”
“不是,初代宗主留下的手筆。” 林夕隨口答完,抬手示意他四處走走,“昨夜該備的修行物件我都整理妥當了,你先稍作休整,今日還有一樁要緊事。宗主正要召集諸位長老議事,宗門事務繁雜,需等各位長老安置好手頭瑣事、通傳過後,我們才能前去覲見。初次面見宗主與諸位長老,萬萬不可任性,咱們今早需早些打理妥當,留下得體印象。”
一早上,林夕親自在小廚生火做飯。
米糧、鮮肉、山間新採野菜翻炒出鍋,兩菜一飯簡單溫熱。
孟長辰立在廚房門口靜靜看著她忙碌,心中滿是恍惚。 在長生教二十餘年,他從未吃過熱乎安穩的飯菜,日日只有混著苦毒的冷硬幹糧,此刻米飯與肉菜的溫熱香氣湧來,熨帖了常年寒涼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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