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神色多了幾分鄭重和嚴肅。
”大長老自幽冥宗開宗之時便已存在，是初代開創者之一，收你為徒，便是定下你做他的傳承之人。”
孟長辰眉頭緊鎖，滿眼震驚：“開宗初代之人？”
“沒錯。幽冥宗存在多少年，他便存活了多少年。天機閣少數知曉這秘辛的長老與閣主，見了他都要尊稱一聲前輩。”林夕緩緩道來大長老的事情。
“天機閣初代閣主與他是舊友，所以僅有寥寥數人知情，這件事萬萬不可在宗門內隨意外傳。” 林夕認真叮囑，“宗內日後會稱你為宗門小少爺，你除了宗主，非重要場合可以不向其他長老行禮，根源便是大長老特殊的身份。歷屆宗主都由他親自選定，日後這份選擇權會交到你的手上。但在你接過他的衣缽之前，必須極致低調安分，不能隨意惹出事端。”
孟長辰心神震動，心中快速盤算，初代建宗之人，意味著大長老已經存活近三百年。
“凡人肉身自有壽元極限。” 林夕看穿他心中疑惑，繼續說道，“頂尖修士壽元上限一百八十載，窮盡天材地寶續命，最多也只能撐到二百二十載。一旦肉身壽元耗盡，神魂便無處依託，只能另尋新軀體承載。這般逆天留存神魂，是世間禁忌，萬萬不可刻意窺探。”
“大長老收你，思慮極深。” 林夕直視他雙眼，語氣懇切，“你能從長生教拼死逃離，便足以證明你不認同他們以活人血肉換取虛妄長生的邪道，你親身承受過的所有苦楚，便是最好的佐證。”
孟長辰抓緊了袖口，沒有說話，很認真的聽著林夕講述。
她手掌輕按石案，神色肅穆：“往後你要比任何人都懂得敬畏生靈、珍視性命。該拔劍之時不必退縮，該收手絕不濫殺，不可肆意踐踏天道孕育的性命。記住，身為幽冥宗繼承人，這是你必須守住的本心，殘害生靈，終會受天道規則反噬。”
孟長辰垂首，雙手攥的更緊了，臉色有些難以捉摸，沉默許久低聲發問：“所以師父每隔數十年，就要更換一具肉身？”
林夕點點頭，目光看著遠處的山谷，“你猜得沒錯。” 林夕沒有否認，“凡人壽數有盡，他歷經三百年歲月，不可能僅憑一副軀體活到如今。”
但是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在回憶什麼，或者在思考什麼。
望著遠處天上翻滾的雲海，林夕低聲開口：“你可知世人為何稱他千面聖手？”
孟長辰微微搖頭：“是因為他醫術、毒術冠絕天下？”
“這只是其中一點。” 林夕接話道，“另一重緣由，便是他數十年一換軀體。若是肉身遭遇重創、壽元提前枯竭，只能倉促另尋載體。他自有留存神魂的上古法門，內裡玄妙我無從知曉，這些是他畢生秘辛，若日後他主動告知你，務必守牢，不可對外洩露分毫。”
林夕又頓了頓，補充一句：“他上一具肉身，是二十年前天下十大高手的第九位，玄玉門二長老。玄玉門乃是百年前神玉門分出的支派，當年那人修煉出致命岔道，親自登門求師傅施救，二人早有約定，若是無力迴天，身故之後肉身交由師傅處置。可惜求援太遲，傷勢入髓，終究沒能救活，大長老已經竭盡所能。”
孟長辰瞬間想起落雁坡那日，大長老隨口問他有無合適肉身推薦，彼時他只當隨口試探，此刻才知曉句句屬實。
院中安靜片刻，孟長辰指尖摩挲座椅扶手，聲音微微發緊：“若是用長生教的法子，能真正起死回生、求得長生嗎？”
林夕眼底覆上一層悲涼，緩緩起身走到院門口，晨風吹著山谷間微涼水汽湧入院內：“偶然一次短暫成功，不代表這套邪法可以無限複製。回春丹便是血淋淋的前車之鑑，長生教鑽研半生血肉長生，沒有一人真正得長生。”
她語氣嚴肅，不容半分質疑，“就說你親手除掉的藥蠱壇前壇主，他常年以活人煉蠱試藥，踐踏無數生靈，落得那般下場，本就是違逆天道的報應。幽冥宗立宗之本便是順承天道、制衡世間邪妄，絕不會走逆天之路。”
孟長辰僵坐在木椅上，沒有發聲，他在思考林夕的話，清晨柔和日光落在青石地面拉出一道細長光影。
山谷沉寂下來，只剩溪水潺潺流淌。
“林夕姐。”孟長辰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 林夕剛想出去，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謝我什麼？”
“謝謝你從來沒有把我視作怪物。” 孟長辰聲音微微發顫，藏著多年積壓的委屈與難得的暖意。
林夕背影微僵，片刻後低低輕笑，聲音隨風飄來，溫柔篤定：“還是那句話，我再說一遍，你以後就是宗門小少爺，不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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