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猛地一堵,悶得難受。
孟長辰察覺到她的目光,沒有遮,也沒有躲,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難過或是怨恨。
“看著嚇人,是嗎?” 他低頭望著自己滿身傷痕,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是長生教養出來的藥人,從小就是用來試毒、採血、養蠱的工具,這副身子從來不屬於我自己。”
“他們天天在我身上扎針、試新藥、換蠱蟲,記錄藥性變化,這些疤,十幾年攢下來的。”
他抬眼看向林夕,眼神空空的,沒有委屈,也沒有恨意:“藥人本就不算人,能活著就行了。我早就習慣了,無所謂。”
輕飄飄幾句話,卻扎的林夕心裡一陣酸楚。
林夕這一刻才明白養蠱培養出來的壇主:難怪他體內真氣雜亂駁雜,體質特殊百毒不侵也百毒纏身,性格冷淡,從來不依靠任何人 —— 這孩子過的這麼苦。
她壓下心裡翻湧的難受,語氣盡量平穩,卻格外認真:“從你拜入大長老門下、踏進幽冥宗開始,你已經是宗門弟子,而且是大長老親傳的關門弟子,身份相當尊貴,沒有人再能對你這樣。記住!你是大長老唯一賜名的弟子。”
孟長辰沒有聽懂林夕這話是什麼意思,剛想準備問,但是林夕一個噤聲的手勢,表示這是秘密不能問出口,孟長辰把話吞了回去。
林夕轉身打開藥箱,拿出一罐自己親手配的療傷藥膏。藥性溫和,既能散瘀癒合傷口,還能清掉皮肉表層的毒素,比宗門統一發的丹藥好用得多。
“過來,我給你上藥。”
孟長辰沒有拒絕,安靜坐下。 林夕動作放得很輕,一點點清理乾淨傷口,再仔細敷上藥膏。指尖摸到那些凹凸不平的陳年舊疤,心裡還是一陣陣發酸。這些疤跟著他十幾年,陪他熬過無數暗無天日的日子。
“身上新傷、皮肉裡的淺毒,安心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 林夕一邊上藥一邊低聲說,“往後你練《幽冥訣》,功法到了一定層級本身就能化解體內陰毒。只是這些深入肌理的舊疤,還有滲進血脈裡的積毒,急不來,要長年慢慢調理,我會四處找對症的藥材幫你修復。”
孟長辰安安靜靜聽著,沒說話,只有耳尖輕輕動了一下。 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人跟他說會幫他治好滿身傷疤,沒人告訴他,他不用一輩子帶著這些傷痛過日子。
上完藥,林夕細心幫他穿上嶄新的宗門錦袍。平整衣料蓋住一身傷痕,也暫時遮住他晦暗的過往。換上新衣的少年眉目乾淨清俊,半點不見往日的陰戾。
林夕稍稍放心,正色跟他交代宗門大小規矩:“今天你好好休息,熟悉院子,調勻氣息。明天我帶你去主殿拜見宗主和各位長老,行正式入宗禮。”
“幽冥宗和長生教完全不同,規矩分明,各司其職。宗主性子溫和,但底線極嚴,你萬事以宗門為重,不能隨意衝撞。二長老性情有些多疑,脾氣火爆,管著宗門所有雜事,少去招惹。四長老死板守規矩,你安分聽話就不會出事。”
“六長老管藥材錢糧,人很和善,缺丹藥草藥可以正常去領,別貪心多要。七長老不愛說話,一門心思煉器研功法,性子古怪,不要隨便打探打擾。五長老出門應該還在京城附近,暫時不用接觸。”
孟長辰聽著林夕的話,點了點頭,這個之前他喊師傅的老頭已經交代過。
“至於三長老嘛“,林夕頓了頓,想了一會兒,“三長老愛喝酒,常年待在幽冥森林,看著閒散不管事,我看不透他,修習的也是幽冥訣。以後修煉遇瓶頸,帶壇酒去請教沒問題,但千萬不能私自往森林深處闖。那片禁地兇險得很,往年不少弟子喪命,萬萬不能因為好奇亂進。”
最後她重點叮囑:“最重要的是你師父大長老。他心思縝密,肩上擔著宗門重擔,看著淡然,實則極有威嚴。私下你可以親近請教,但不能隨意調侃、失了禮數,人前人後都要守好弟子本分。安心留在宗門修行,再也沒人能欺負你。”
孟長辰把每一句都記牢,鄭重點頭:“我記住了,我會好好修習功法,遵守宗內規矩。”
夕陽穿過山谷薄霧,暖光落滿小院,裹住兩人。
趕路一天的疲憊慢慢散去,那些混亂黑暗的過往,到此徹底翻篇。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鴆羽,只有幽冥宗堂堂正正的弟子孟長辰。
等到明日拜見諸位長老,行完入宗大禮,才算真正開啟屬於他自己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