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回春丹整個事情的密摺，安寧算好了時間，此時終於遞到了皇帝手裡，他一字一句從頭讀到尾，手指死死攥住紙面，指節捏得泛白，臉上平靜無波，心底火氣、難堪攪作一團。
他低低冷笑一聲，暗自咬牙：“安寧，真好，真是朕的好表妹，半點面子都不給朕留。”
外人只當這只是北境貪腐的尋常摺子，唯獨他清楚，這樁事根本沾不上 “尋常” 二字，也不是關於貪腐的官事。
安寧靠一枚陳年丹藥，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先帝、太后、太妃、他本人、懷有龍裔的嘉貴妃、睿王、內侍總管趙德全，皇室頂層、宮內掌權之人，全部被這樁舊事牢牢捆在一起，所有藏了幾十年見不得光的皇家秘辛，被她扒得一乾二淨。
安寧原本大可以委婉提點，只露出冰山一角，給所有人留一層遮羞布。
可她看得通透，但凡有所保留、含糊其辭，便會在皇帝心底埋下猜忌的種子，日後無論出任何亂子，都會疑心她手握皇室把柄、刻意隱瞞，後患無窮。
思來想去，她乾脆把查到的全部真相盡數呈上，半分遮掩都無。
安寧猜得分毫不差，皇帝此刻怒火沖天，顏面碎得徹底，可密摺之上字字都是證據，人證都是他至親之人，他縱有萬般不悅，也只能被迫接受這個事實。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心中打定主意，等早朝把所有事情處置妥當，就去跟太后如實稟報整件事。
昨天的早朝，皇帝已經動了殺心，今天的早朝，氣氛更是冷到了極點。
皇帝一開始一言不發，銳利的眼神看著殿內每個大臣，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文武百官分列兩班垂首站定，連大氣都不敢隨意喘。
皇帝端坐上位，抬手將厚厚一摞卷宗重重拍在案上，紙張碰撞發出沉悶聲響。
“諸位愛卿，細看這份卷宗。” 皇帝的聲音冷沉沉落下來，傳遍整座大殿，“北境官員多年私吞礦稅、私自開採珍稀礦藏，大批次向外走私貴金屬；更有宗室王爺膽大妄為，私下蓄養私兵、暗中鑄造兵器，暗藏不臣之心，意圖謀反。”
謀反兩個字，皇帝特地拔高了幾個音調，讓整個朝堂顯得像一個修羅場，昨天處置了義王，今天就推出了謀反大罪，這事情真的是一環套著一環。
話音剛落，沈驚戈大步踏出佇列，雙手高舉一封書信：“啟稟陛下，此乃北境元帥親筆信函，信中內容全部佐證卷宗記載，絕無半句虛言。”
這話一齣，百官佇列裡頓時響起細碎壓抑的竊竊私語，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滿是惶恐：
“我的天，宗室居然敢私養兵馬，這分明是謀逆大罪！”
“兩位王爺身居高位，怎麼敢生出這種心思？”
“北境礦稅虧空這麼多年，原來根子爛在宗室身上，這下怕是要掀起大禍了！”
不少官員雙腿止不住輕輕發抖，平日裡和兩位王爺有往來的朝臣，死死垂著頭，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人人心知今日必定要流血抄家。
往日遇到重大朝政，皇帝總會詢問百官看法，權衡各方利弊。但今日，他目光冰冷掃過全場，沒有半分徵詢的意思，直接當庭頒佈處置旨意，字字狠厲：
“涉案兩位王爺，即刻削去全部爵位，抄沒家中所有財產，貶為庶人！二王手下核心黨羽，全部抓捕處斬；其餘依附跟風、罪行較輕之人，盡數流放蠻荒之地，終生不得回京！”
話音落下，方才的私語聲瞬間消失，大殿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響。一眾宗室大臣腦袋埋得更低，誰也不敢開口求情，半句辯駁都不敢吐露。
皇帝視線轉向沈驚戈，繼續下令：“沈驚戈，你率領兩萬御林軍，即刻前往京郊收編王爺藏匿的私兵，但凡有人敢拒不繳械、奮起反抗，無需上報，直接格殺勿論。”
“臣遵旨！” 沈驚戈躬身行禮，心中瞭然，此番辦事的分寸、流程全是安寧提前囑咐妥當，這也是皇帝特意送到他手上的大功。
皇帝冷眼掃視階下眾人，心中清楚，近些年不少宗室、官員暗中結黨，各懷野心蠢蠢欲動，他先前已經出言警示過一次，奈何這群人貪念野心上頭，絲毫不知收斂。今日這般雷霆手段，就是敲山震虎，逼所有暗藏歪心思的人徹底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