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輕輕點頭,慢慢說起當年出事的經過:“後來長風接了齊笑天 —— 也就是現在天機閣大閣主的任務,去一個戰場收尾,同時也是為了去找神玉門弄丟的法器——控魂鈴。現場遭到了埋伏偷襲,偷襲的人會操控屍體。他們一行二十多個弟子,好幾個人當場死了,屍體還被敵人控制,反過來圍攻他們。”
林夕說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再吸了一口氣,才慢慢說道:
“長風讓剩下的同門先撤,自己留下來斷後。可不知道他當時被什麼東西影響,轉頭對身邊同門下殺手。等他清醒過來,完全記不起剛才發生了什麼。逃回來的弟子全都指認,大部分同伴,都是死在長風手裡。
齊笑天檢查了屍體傷口,還用搜魂術取證,所有證據都指明是長風乾的。國師護著徒弟,主動跟閣裡請罪,願意辭掉三閣主的位置,替長風扛下所有罪責。但死掉的弟子裡,不光是各個分閣重點培養的好手,還有現任二閣主的親傳徒弟,這事根本沒法大事化小。天機閣一眾高層拿著實打實的證據,逼著國師給出處置辦法,沒辦法,他們拿著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殺人償命的說辭,國師只能親手下令處死長風。”
林夕的聲音已經慢慢有了些哽咽,心緒不似之前那麼平穩,安寧看的出來林夕對這個事情是有些耿耿於懷的,並沒有她表面看上去的那麼平靜。
林夕的話沒有停,接著在回憶,但她的聲音又變得很平:“我瞞著所有人,騙長風吃了假死的丹藥,也就是上次王楚楓捉拿竹青的時候,吃下的那種能偽裝成重傷的丹藥。事後我求國師救救長風,國師沒有一絲猶豫,竟然耗光自己所有修為,拼盡全力要救長風,可是長風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打斷了國師的施救,所以最後人還是沒救回來。”
安寧望了望林夕,抿了抿嘴唇,林夕的眼神有些許空洞。安寧心中清楚,那是她回憶的疤痕被撕開了。
“長風死前讓我照顧好他的師傅,國師沒了修為,失去了競爭大閣主的資格,我只能去哀求大長老想辦法,大長老二話沒說用了十分珍貴的丹藥幫助國師恢復修為。這事過後,他辭了閣主的職位,到趙國來做了國師。”
安寧聽完心裡不能平靜,也滿是不解,忍不住發問:“林夕姐,天機閣本來就是靠打探情報吃飯的,出去打掃戰場怎麼能出這麼大岔子?遇上埋伏這種危險,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林夕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力:“這件事的真相,我到現在都沒查明白。當年我特意找齊笑天問過,他說他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緣由。當時他只收到訊息,說是幽冥宗七長老已經清理完那片戰場,他擔心現場還有遺漏,甚至特意多派了閣裡頂尖好手過去幫忙,誰能料到會踩進陷阱。我這次出來歷練,也是想找機會重新翻查當年的內情。所以我對齊笑天的能力一直是有懷疑的,這麼多年我都不想搭理他跟二閣主,所以他們想要回春丹就是不給。”
“啊?”安寧詫異了一聲,沒有想到不給回春丹的背後還有這個故事。
但安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又追問:“整件事疑點這麼多,天機閣高層怎麼不肯深挖顧長風背後的隱情?再說國師擅長推演卜算,他怎麼不親自徹查整件事?”
林夕幾句話直接把安寧堵得說不出話:“安寧,連你表哥管轄的朝堂都到處拉扯算計,天機閣這種傳承上百年的大組織,內部怎麼可能一條心?你別覺得修士就不會爭權奪利。”
“閣裡設一位大閣主,九個分閣主,還有東南西北四位獨立仲裁官。每一派背後都繫結著不同國家、組織勢力,盤根錯節,相當複雜。當年國師僅僅是個三閣主,背後只有趙國撐腰,趙國那個時候先皇在位,國力早就每況愈下,他在閣裡說話根本沒有多少分量。”
安寧張了張嘴,一句話也反駁不出,林夕說的句句都是實情。
林夕的語氣更加平淡:“閣裡那些所謂精英弟子,大多是各國皇室、權貴世家送進來的子弟,剩下的也是各大修真門派挑剩下的子弟。真正實打實靠自身本事站穩腳跟的,不多,我能接觸到的也就齊笑天、現任二閣主、國師、老黃還有青瑤等寥寥幾人。想進天機閣,大多得有資源、有靠山才行。你別光覺得長生教魚龍混雜,天機閣內裡的齷齪一點不少。”
安寧聽得心裡吃驚,順勢問道:“林夕姐,那你們幽冥宗也是這樣嗎?”
“這個嘛!”,林夕顯然是在思考安寧的話,“我們幽冥宗沒這麼多彎彎繞繞。想入宗,要麼身負特殊機緣,要麼有宗門老人舉薦,整體人數不多。我們創立的初衷只是鎮壓世間邪祟,守住一方安穩,不是天機閣收集天下情報為己所用的初心。”
安寧安靜消化完這些錯綜複雜的內情,過了片刻才小聲開口:“林夕姐,當年你拼了命想煉能長生的丹藥,就是想把顧長風救回來,長年跟這些丹藥打交道,才中了難解的奇毒,是吧?所以才會需要回春丹去剋制你的奇毒,是這樣嗎?”
林夕一愣,扯出一點淡淡的苦笑:“什麼都瞞不住你。這世上,我和國師兩個人真是最盼著有這種起死回生的法子,能救活長風,但到最後,終究只是一場空。”
“所以這些年你一直獨來獨往,很少跟宗門其他人來往,是怕自己再被要挾,拖累宗門裡的人?”安寧點破了這層秘密。
“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沒什麼好提的。”林夕緩緩答道。
安寧沒再多問,抿著嘴唇就安安靜靜的看著林夕。
林夕最後那些話,平靜的說著自己的事情,好像這個故事已經跟自己沒有了關係,但是安寧卻能感受到她有過這種經歷後,那種凝重的心情。
風把地上的葉子吹動了,捲走了,好像那個地方從來就沒有那幾片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