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芯轉了兩圈，咔嗒一音效卡住。他站在門內，背靠門板，走廊外沒有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水管在老牆裡咕嚕響一聲，靜了。
站了一會兒，門板的涼意透過T恤滲進後背，抬手摸了摸門鎖，確認鎖上，然後往裡走，沒開燈，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
躺下去時，床墊彈簧響一聲。天花板在黑暗裡灰白一片，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條光線，橫在床尾。閉上眼，耳邊還留著那個節奏，噠。噠。噠。比他慢半拍。
翻身，枕頭被體溫焐熱，翻面，涼的貼著側臉。又翻身，被子裹緊又鬆開。窗外的光線從橫在床尾變成斜在牆上，再消失。不確定自己睡著過，幾次驚醒，耳朵先聽，確認沒有第二個聲音，再閉眼。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灰濛濛的天光時，知道整夜沒睡過。
第二天下午，雨從三點開始下。清晨照鏡子，眼下青灰一片，冷水潑在臉上，拍後頸，換衣服出門。晨風帶著柏油路的氣息，走得比平時慢，頭重腳輕，眼睛發澀。
工位的螢幕亮著，王磊早上丟過來的資料表，附了一句訊息：“邏輯有問題，重新核對。”點開文件，往下拖了兩頁，格式不對，資料來源路徑也不對，幾周前報廢的舊版本，路徑還是老一套。沒回復，一行一行核對。
上午例會。王磊坐在長桌頂端，手指按在投影遙控器上，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塵身上，停了一秒。
“陸塵那個資料表問題很大，整個交叉驗證要重做。”沒人抬頭，“明天之前交新版。”
散會後回到工位，螢幕上有三條新訊息，兩份配合表要填，一份客戶資料要整理。王磊轉發的。一樣一樣做完，鍵盤聲在辦公區裡均勻地響，空氣裡混著印表機的碳粉味和隔夜咖啡的酸。
中午沒去吃飯，靠在椅背上閉了兩分鐘眼，繼續。窗外漸漸暗下來，空氣裡的味道變了，雨前的土腥味透過牆壁滲進來。抬頭看窗戶，玻璃蒙著霧氣，外面看不清。到五點半，雜活做完，關電腦，揹包掛肩上。經過茶水間時，王磊在裡面打電話，聲音壓著：“那邊再拖一下。”沒停步。
電梯門合上，樓層數字往下跳。大廳裡的燈暗了大半，保安站在門口抽菸，菸圈被雨水打散。
“雨真大。”“嗯。”
撐開傘，走進雨裡。
風從巷口灌進來，傘面被掀翻，金屬骨架發出一聲脆響。把傘拽回來，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褲腳溼透，貼在腳踝上，涼。
街上沒有行人，雨水在地面砸起白花，積水漫過路面。私家車緩緩駛過，車輪推開的水浪潑上人行道，積水沒過腳踝，運動鞋踩進去，水從鞋口灌進來，冷的。低頭踩著水往前走，鞋底硌著石子，雨水順著脖子流進領口，貼著脊椎往下滑，只是雨水的涼，不是昨晚那種。
夜市攤位全收了，鐵板臺子用塑膠布蓋著，水龍頭沒擰緊，水滴在鐵板上沉悶地敲。空氣裡沒有炒麵的油脂味，只有雨水的腥氣，水泥地吸飽水後的土腥味。拐進巷子，單元樓的防盜門在身後合上，悶響。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瞬，腳步聲啟用的，燈光昏黃，照著溼漉漉的水泥臺階。往上走。
三樓拐角。腳踝上涼了一下。
不是雨水的涼，是冷的，從鞋口往上躥，貼著小腿爬上後頸，和昨晚一樣。
停住，樓道里的聲控燈在身後暗了下去。視窗透進來路燈的光，橘黃色的，在地上鋪了一片。然後抬頭。
空氣變了。黑色細絲懸在樓道里，像煙，又像油煙，粗細不勻，頭髮絲那麼細的，也有手指粗的，從牆角爬到天花板，穿過扶手，繞在燈管上，慢慢漂，不出聲。
然後聲音來了。細碎的低語，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同時說話，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內容，貼耳膜上嗡嗡響，時遠時近。眨了眨眼，黑絲還在。又眨一下，更清楚了。
眩暈像一堵牆迎面撞上來。伸手想扶牆，手指抓空，身體往前傾，膝蓋重重撞在水泥臺階的稜角上，鈍痛傳上來，但眩暈蓋過了痛。低語裡混進了一個聲音，“邏輯有問題，重新核對。”王磊的。從腦子裡冒出來的，還是從低語裡分出來的，分不清。
胃裡翻湧，酸水頂到喉嚨口。張嘴想呼吸，喉嚨收緊，發出乾嘔的聲音，膝蓋跪在臺階上，手掌撐住地面，手指屈起，指甲裡嵌進了沙粒。黑色細絲還在周圍漂移，低語聲忽遠忽近，像有人在耳邊吹氣又退開。走廊盡頭一團特別濃的黑霧在慢慢轉，像活的。
跪在那裡，肩膀起伏，呼吸短促，胃還在收縮，吐不出東西。只有酸水和唾液的混合物從嘴角滴落，落在地上一小灘，深色的。視線邊緣開始發黑。閉上眼，手掌撐緊地面，讓呼吸慢下來，額頭上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沿著鼻樑往下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分鐘，也許五分鐘。睜開眼。
走廊裡什麼都沒有。聲控燈暗著，路燈的光橘黃色。水泥地上有一灘水漬。雨水從褲腳滴下來的，酸水那灘痕跡已經看不到了。慢慢站起來，膝蓋刺痛，褲腿在膝蓋處磨破了一點，手上沾著灰，指甲裡有沙。空蕩蕩的走廊，什麼都沒有。
拍了拍手上的灰，膝蓋還能彎曲，痛歸痛，骨頭沒事。邁出第一步。
頭頂的燈亮了，不是腳步聲，剛抬腳，還沒落地，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照下來，燈泡嗡一聲，穩定住。停下，燈沒有滅。
。滅。亮。滅。亮——間瞬一同，燈控聲有所樓棟整，樓六到樓一從，後然。時同，奏節同。了亮燈盞一另的層一同，步一邁又
。在樓像，閃續繼燈。著吸呼，沒步腳。黃昏，暗黑，黃昏，暗黑，黃昏，暗黑，割切覆反燈被，間中梯樓在站。滅，亮，滅，亮，閃裡奏節一同在們它。關開個一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