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包擱在床腳。拉鍊半張著口,露出灰色內襯。
偏頭痛退了,眼眶後的空脹感散了,空出左耳裡一層高頻嗡鳴,像老舊顯示器的電流聲貼著頭骨內側,一直響著。
側過頭,左耳壓進枕頭。嗡鳴變悶了,沒消失。
坐起來。床頭櫃抽屜拉開一半,幾根筆,一本翻卷邊的書,一個空煙盒。彎下腰,從揹包外層抽出那副白色耳機。線纏在一起,解了兩下才分開。左耳膠皮裂口還是那條,銅絲露在外面,邊緣硬了。
插頭塞進手機。白噪音湧進來。風聲混著電流聲。右耳乾淨,左耳斷續滋啦,擰了一下插頭,聲音穩了。底層嗡鳴被蓋住。靠在床頭,閉上眼。
感知向外擴了一寸,停住。不一樣,感知的邊緣比平時更清晰。像浮在視野裡的薄紗被吹散。範圍沒變,穿透力更強,隔著牆壁能分辨樓上住戶的呼吸節奏。樓下管道的水流聲。外面車輛駛過的振動。
睜開眼,看了兩秒天花板。灰白牆皮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
重新閉上眼,把感知往外推。
穿過窗玻璃,深夜街道灰色細絲邊緣更銳利。穿過對面樓牆面,三層冰箱電流乾擾清晰如線。他收回感知。
又推了一次。往偏南方向。
還是捕捉不到那絲波動。但延伸比以前順,像有砂礫堵著的管道被水衝開了一點。感知穿透得更深,在遠處緩緩掃了一圈才收回來。取下耳機。白噪音一斷,左耳嗡鳴立刻填回來。感知恢復原來的質地,那層薄紗重新落下。
盯著裂縫看了兩秒,把耳機重新塞進去,閉上眼。白噪音鋪滿耳膜,感知的邊緣重新清晰。
他聽著那個聲音,風聲,電流聲,混在一起的均勻底噪,慢慢睡著。
早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窄窄的亮色。
醒過來。耳機線纏在脖子上,左耳塞子掉了。坐起來,揉了揉左側太陽穴。嗡鳴還在,薄了一些,像隔了一層棉花。視野邊緣有一絲極淡的黑霧殘影,像一縷煙飄在眼角,轉頭時跟著移動。收拾好出門。
樓梯間殘留著隔夜的油煙氣,混著牆皮潮溼的味道。下到四樓時張阿姨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煮粥的氣味。
地鐵上人多。靠著車門站著,耳機線垂在衣領外面。沒放音樂,只是塞著。左耳接觸不良的滋啦聲偶爾響一下。
到公司時打卡剛過九點。
辦公室還沒來幾個人。空調吹了一整夜,空氣裡混著電腦散熱的餘溫和灰塵味。坐到工位,按開機鍵,螢幕亮起來的光在臉上閃了一下。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不急不慢。
蘇曉端著一杯水走進來,看到他,腳步頓了一下。
“你今天來這麼早?”
“睡不著。”
她把水杯放在旁邊桌上。淺藍色襯衫,領口彆著一枚銀色小花胸針。
“正好。”她從包裡抽出一沓紙,邊緣訂著訂書釘,“新安苑專案流程,上午要過一遍。”
推到桌上,手指在紙面上點了兩下。
“甲方對接人換了。新的這個不太好說話。”她坐下來,身體前傾,“你幫我看看,流程裡面有沒有坑。”
他低頭看。表格,日期,責任方,簽字欄。標準的排期表。感知向外延伸,和呼吸一樣的伴隨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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