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拐角時,掃了一下——還在原處。他繼續往前走。
經過前排工位時,感知捕捉到了什麼。
拐角那團殘渣的方向不對,是近處,左手邊第三個工位。
一層細密的黑色裂隙,從內部向外生長。從這個人自身的精神世界深處長出來的,像龜裂的幹泥,乾涸的河床。
每一條裂隙都從核心向邊緣蔓延。長期高壓,孤獨,自我懷疑,日復一日磨損到今天。狀態近臨界。
他的步子慢了半拍。指尖在杯壁上緊了一下。
感知裡,那層裂隙佈滿細密的紋路,每一條都在微微顫動,像一張被反覆摺疊到接近破碎邊緣的紙,摺痕已經發白,再折一次就會斷開。
走過工位時,他側了一下視線。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坐在那裡。左邊鏡腿纏著黑色膠布,在頂燈下泛著一層舊舊的光。膠布邊緣已經微微卷起,纏了很久了,但沒有換過。
工位角落放著一盆仙人掌。
刺密,盆土發乾,表面有一層細小的裂紋。一根刺斷了,留下一個小小的缺口,斷口已經發黃。
陸塵沒有停下腳步。
精神力輕輕向外延展,像一層極薄極淡的溫水,覆蓋過龜裂的表面。只兩秒。
然後他走進茶水間。熱水注入杯底,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水汽升起來,模糊了杯壁,熱氣撲在臉上。
端著杯子走出來時,餘光掃到那個工位。
李響的手停在鍵盤上方。手指懸在按鍵上,整個人定住了。他抬著頭,在看走廊的方向,目光有些散,在找什麼。手指懸了兩秒。
然後低下去,繼續敲擊。鍵盤的聲音重新響起來,節奏和剛才一樣。
陸塵沒有再看。端著杯子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感知正要收攏,邊界處有一絲極淡的波動閃了一下。
方向偏南,質地厚重,從更遠的地方蕩過來。那絲波動的底層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像石頭沉入水面盪開的波紋,穿透力比普通灰色細絲強很多。
和昨晚深夜捕捉到的那絲波動一樣,又是那個方向。
只一瞬,快得像錯覺。感知貼著邊界追了一下,沒有捕捉到第二下。波動消失了,感知邊界外恢復平靜。
他收回感知,指腹按了按前額。壓迫感還在,沒有加重,也沒有消失。
多了一層極輕的疲憊。不是痛,是眼眶後面微微發空,像被抽走了一絲什麼。很淡的一層,像水被舀走了一勺。
很小的消耗。兩秒的撫慰。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水。水的溫度從喉間滑下去,在胃裡暖開。
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照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塊長方形的亮光。
仙人掌的影子投在桌面邊緣,附近窗臺上擱著的那盆。刺影清晰,一根一根立著,在白色的桌面上映出細長的暗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