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在偏南方向鋪到最遠,然後緩緩收攏。像撒網後收繩,一層一層往回帶。十五米邊界處,訊號強到可以清晰分辨兩層脈衝的相位差。但邊界之外是什麼形狀,抓不住。
正打算再往前走——
感知邊緣捕捉到細微變化。
不是偏南方向。是來路。公司方向。
陸塵側過身,餘光掃向身後。街道安靜,路燈間隔投下明暗段。一家便利店門口的燈箱亮著白熾光,裡面空無一人。
感知往回鋪。穿過街面、寫字樓底層大堂的玻璃門、物業值班室的牆——
物業那團波動的節奏變了。不再是白天偏高偏散的無規律震盪。脈動間隔在收窄,頻率朝偏南訊號的基礎節奏靠攏。是主動在調,不是被動受影響。像收音機旋鈕被人緩緩轉動,一格一格往正確的刻度上靠。趨同加深了,而且不止一個。
感知繼續下沉,探向公司方向。老何工位的灰色脈動也在偏移,不是振幅變大,是基線角度偏了。朝偏南方向。
物業趨同,老何偏轉。
偏南訊號在主動校準整個網路,不是在被動共享節奏。
陸塵站在人行道中間。夜風從領口灌進來,涼意貼著鎖骨往下走。
感知從公司方向收回,在偏南訊號上停住。
三短一長。三短一長。
底層慢波持續起伏。
這個網路並非自發生成同步——而是有一個主時鐘,把所有偏離的點往自己身上拉。偏南方向那個訊號,就是這個網路的主時鐘。
每一處異常點的基底都在朝它靠攏。像鐵屑被磁鐵牽引,緩慢但不可逆。他閉了一下眼。代價來了。
不是從太陽穴開始的。是從後頸,一塊肌肉突然繃緊,酸脹感順著脊椎往上爬,蔓延到後腦勺。不是定點擠壓,擴散的,像有根線在頭骨接縫處抽緊,越抽越密,酸脹在骨縫裡來回滲。
左耳嗡鳴也在加重。不是音量變大——是質感變了。從高頻細絲聲變成更厚的嗡聲,像耳道里塞了一團溼棉花,又悶又脹。白噪音不在,嗡聲在沒有覆蓋的狀態下直接膨脹,填滿整個耳腔。
後腦勺的酸脹持續了十幾秒才開始退。沒退乾淨,像溼衣服擰過還含水,一走路又滲出來。左耳的悶脹感也在,說話吞嚥都壓不住。
陸塵深吸一口氣,把感知從偏南方向完全收回。
站在街邊緩了幾分鐘。路燈橘光落在地面,影子的邊緣被光暈模糊。路面上幾片落葉邊緣捲起,乾透了。空氣裡飄著附近夜宵攤的油煙氣,混著孜然和辣椒的焦香。
訊號的位置記在大腦裡。方向、大致距離、脈衝形態。資料夠了。今晚不追了。沿原路往回走。
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後腦勺殘留的酸脹感在走路時輕微震盪,每一步都像把那股鈍感往深處壓。左耳的悶脹隨著腳步節奏微微起伏。
拐過最後一個彎,小區門口出現在視野裡。
路燈亮著。和離開時一樣。
但燈光下面有一個人影。
背對站著。落在橘光裡的輪廓不算清楚。煙霧從手邊升起來,在燈下繚繞,被夜風吹散又聚攏。
陸塵腳步沒停。感知自然鋪開,掃過去。沒有異常。沒有灰色細絲,沒有暗色波動,沒有脈動。那個人在感知裡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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