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午後的會議室比上午悶。
空調出風口均勻送風，窗簾沒拉嚴，一束光從縫隙裡切進來，落在會議桌上。陸塵坐在靠窗一側，感知鋪開，浮在表面，掃了一圈。王磊坐在斜對面。
眼底有熬夜的痕跡，眼瞼下壓著一層極淡的青灰色。說話節奏比平時快半拍，端杯子的動作也快了一點，杯沿碰到下唇時多磕了一下。
感知裡那層暗灰色的波動還在。質感和週一早上那通電話類似，不再往上飄了，是往外推，邊界鬆散，攤薄了鋪開，方向對準陸塵。
陸塵收回感知。手指搭在筆記本邊緣，等。
例會前半段按流程走。有人問了兩句新安苑的反饋，總監翻了幾頁檔案，嗯了一聲沒展開。王磊一直沒怎麼說話，他在等時機。
又過了兩個議題。總監合上資料夾：“還有事嗎？”王磊接上了。
“新安苑那個專案，現場盯得不夠緊。”語氣自然，陳述式，“這幾周方案來回改，客戶那邊意見不少——”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塵身上。
“我建議讓小陸去盯一陣。年輕人多接觸專案全流程，是好事。”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陸塵翻開筆記本。手指沿著上週記的那幾行備註划過去。
“新安苑上週三出的修改意見，功能分割槽的調整還沒落完。”語氣平，不帶多餘的情緒，“A專案第二階段交付在下週一，兩個專案時間線有衝突。等A專案交付後再調整駐場人員，銜接上更穩妥。”
語氣客氣，理由充分。
王磊的杯子停在半空中，杯底懸了半秒，放下來，杯沿磕了一下桌面，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那——也行，先把手頭的事做完。”
他笑了笑，圓了過去。另一隻手的指腹無意識地在西裝內袋位置按了一下。隔著布料，指節微微凸起。
陸塵看見了，合上筆記本。例會繼續。
散會後，陸塵走回工位。桌上的水杯是滿的，早上倒的，已經涼透了。他沒有端起來喝。左手抬起來，指腹按了按左側太陽穴。
那層壓感從上午就出現了。
不劇烈，但持續，從太陽穴向顱頂慢慢爬升。鈍的，不是刺痛，一層一層往上蔓延的脹感。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窗外午後的光開始偏西了。
下班後，陸塵走出地鐵站時天還亮著。
初夏傍晚的光線柔和，從樓縫間斜穿過來，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往老城區走。路面有裂縫，牆根下長著細瘦的野草。巷子裡飄出油煙味，混著蔥花的焦香和鍋鏟碰鐵鍋的脆響。感知浮在表面。
走過第三個巷口時，邊緣捕捉到一絲異樣波動。不是人的。方向在左邊巷子裡，距離大約七八米。質感不一樣，更沉，更澀，像一層薄油膜浮在水面上。
巷子拐角處，一團灰色的東西蜷在牆根下。
是一隻貓。毛色灰白相間，體型偏瘦。身體緊繃，尾巴炸開，耳朵壓低貼著頭顱，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嘶聲。路過的行人都繞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