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在貓身上停了一瞬。
它的眼球表面覆著一層極淡的黑膜,不是從內部長出來的,是附著在外面的。像灰塵落在乾淨的桌面上,不是桌面本身的紋理。邊緣參差不齊,質地粗糙。每眨一次眼,那層膜就跟著皺一下。
沒有攻擊性。但太緊了,太怕了。每一點聲響都讓它縮一下。陸塵蹲下。
動作慢,幅度小。貓往牆角縮了縮,尾巴緊貼地面。
他沒有再往前。精神力從掌心方向輕輕向外延展,和那晚在茶水間外做過的那次類似,但不同。
那一次是覆蓋。精神力沿著裂隙邊緣貼過去。這一次不一樣。
感知裡找到那層黑膜的邊緣,薄薄一層,貼合在眼球表面,但不是它的一部分。精神力從邊緣切進去,貼著膜的下沿向上輕推。不是壓下去,是往上帶。
像從桌面揭一張乾透的紙。找到一角,貼著桌面輕輕掀起來。紙面太薄,一用力就會碎。
那層膜在感知裡微微震動。貓的身體顫了一下,前爪蹬了一下地面,沒有掙扎。喉嚨裡的低吼消失了,只剩一陣細碎的顫音。
精神力持續貼著膜的下沿向上推。貓沒有閉眼,眼球表面那層黑膜正在一塊一塊地消退,從眼角開始,碎裂,消散在空氣裡。貓眨了眨眼。
尾巴從緊貼的姿態放下來,垂在身體一側,尾尖輕輕掃了一下地面。耳朵豎起來,轉向陸塵的方向,微微轉動。
陸塵沒有立刻站起來。感知在黑膜消散的位置停了一瞬,確認沒有殘留,確認那層附著物的氣息正在空氣中自然稀釋。然後他站起來。
左側太陽穴的鈍痛在剛才那十幾秒里加重了一度。那根從太陽穴向顱頂爬升的線,又往上拉了一截,在頭頂擰緊了。他穩了一下呼吸。正轉身——
貓動了。它從牆角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停在他腳邊。灰色的身體在路燈下投出一道短短的影子。然後低下頭。
粗糙的舌面在他露出的指節上掃了一下。
溫的。短促。只一下。
貓退後半步,蹲坐在原處。
陸塵沒有低頭去看。感知沿著剝離黑膜時捕捉到的來向延伸,順著那層附著物氣息的殘餘,往巷子更深處走。穿過兩棟樓之間的夾道,繞過一堆鏽蝕的鋼管,越過一道矮牆。
氣息的軌跡在那裡斷了。
十多米外,一道廢棄建築工地的圍牆立在暮色裡。牆根堆著碎磚和水泥塊,縫隙里長著乾枯的野草。牆面上有幾道裂縫,從牆腳延伸到牆體中部,邊緣發黑。
氣息就斷在那裡。像一根線被剪斷,尾端在空氣裡晃了一下,散了。
路燈亮了。橘色的光在牆面上鋪開,照亮了那幾道裂縫的輪廓。
他停了片刻。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腳步聲在巷子裡均勻地響著。身後,那隻灰貓還蹲坐在原處,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燈下亮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轉角處。
左側的鈍痛還在蔓延。不是很快,但持續,那根從太陽穴向上拉的線,一路拉到顱頂,在頭頂某一點上收緊了。他沒有抬手去按。
繼續走。路燈的光在身前一格一格地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