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清晨,陸塵出門時,左側顱頂殘餘的緊了一下,又鬆開了。昨晚的鈍痛已經散了七七八八。
往地鐵站的路在第三個巷口和昨晚的路線重疊了一截。經過時,感知自然往那個方向鋪了一下,餘息還在,薄了一層,沒有擴散。
像一段中斷訊號留下的底噪,訊號源已經斷開,但放大器還開著。
他沒停步,繼續走。
到公司時走廊裡飄著咖啡機煮過的味道,苦的,混著桶裝水加熱口的塑膠味和列印紙的微澀氣息。日光燈管嗡鳴著,地磚上有保潔拖過的水痕。
工位上,電腦主機箱的風扇聲均勻地轉著。
陸塵坐下,按了開機鍵。螢幕亮起來的光在臉上掃了一下,瞳孔縮了縮。
隔壁工位的電話響了。
蘇曉接起來,聲音比平時緊半度。陸塵沒刻意聽,但辦公區的隔板擋不住太多,斷斷續續的詞句從縫隙裡滲過來。
“嗯,我理解……您說的那個位置我們再調一下……”停頓。
“……行,我再想想。”
掛了。聽筒扣回底座時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眉心擰了一下。
過了十來分鐘,電話又響了。
這回更久。蘇曉嗯了四五聲,中間插了幾句“好的”“我明白”,每一聲都比上一聲更虛。最後對方掛了,她拿著聽筒多停了兩秒才放回去。
陸塵的感知在那一瞬間往外鋪了一層。
感知裡電話方向殘餘的底色是焦慮。壓在每一句話的尾音裡,和那些模糊的否定詞纏在一起。
像一個人站在櫃檯前看了很久,問了好幾遍價,最後說了句“我再看看”,口袋不夠深。
感知收回來。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早上倒的,還溫著。
第三次電話在十點左右。
蘇曉剛說了沒兩句就被對面打斷了。她聽了一會兒,眉頭擰了一下又鬆開,很剋制地說了一句:“好,我理解您的意思。”掛了。
她坐了三秒,指尖在空格鍵上按了兩下,沒打字,只是按著。然後站起來,端著杯子往茶水間走。
陸塵等了幾秒。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拉開抽屜,沒看裡面是什麼,順手拿了個東西,站起來跟過去。
茶水間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面的空氣湧進來,比室內涼一點,帶著樓下早點攤殘餘的蔥油氣和瀝青路面被曬過的氣味。蘇曉站在飲水機前,杯子擱在接水盤上,沒按開關,盯著窗外。
陸塵走到另一臺飲水機前,按下熱水鍵。
熱水衝進杯底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響了片刻,水聲從清脆變悶。蒸汽從杯口升起來,在空氣裡散了一瞬。
“有些客戶不是真不滿意。”
他說。聲音不大,目光落在飲水機的指示燈上。
“是預算那邊有壓力,不好開口。你試著拆個分段報價發過去,給個臺階。”蘇曉轉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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