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早晨,走廊日光燈管全亮著。光從頭頂平鋪下來,影子從腳下收攏,從影子裡走進光線中。
經過大廳時餘光往通風窗方向掃了一下。白天,距離七八米,感知夠不到那道劃痕。柵欄漆面上的折線,從這個角度看不見。
收回。對面寫字樓方向,沒有氣息。和心理感知一致。那縷薄的氣息白天不出現。正常。
工位上主機風扇均勻地轉,螢幕亮起的光在臉上鋪了一下。隔壁格子間,三米外,鍵盤聲響著,蘇曉已經在了,游標在表格裡一格一格跳。偶爾翻一頁紙,鉛筆在頁邊劃一下。
陸塵收回視線,開啟文件。
十點前後,走廊盡頭約十米外傳來腳步聲。王磊走過來,手裡捏著一摞單據。紙邊微微發毛,有幾個捲了角,最上面那張壓著一道摺痕。
走到工位邊,沒坐下,站住了。
“小陸,財務要盤一下近一年的裝置採購報銷,你幫忙理一下。”
單據遞過來。紙面被手指捏過的地方留著一層薄薄的溫度。王磊的指腹在紙邊按過的地方,隱約留著一點潮氣。
陸塵接過來。感知鋪過去。
波動鬆散。像繃緊的布面被鬆了一扣。
但鬆開的邊緣又往回收了一收,話說出口之前,先嚥了一口的那種收。從鬆散中收緊的邊緣,在下一瞬間定了下來。
“好。”
王磊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皮鞋聲沿著走廊響過去,在茶水間方向拐了個彎,遠了。
陸塵低頭看那摞單據。裝置採購報銷,時間跨度將近一年。供應商名稱、金額、日期列印在標準表格裡,字跡清晰,格式統一。紙是那種便宜的列印紙,薄,背面能透出正面的字影。
翻了幾張。都正常,供應商在系統裡能查到,金額不過萬,日期連續。
指尖捻開紙頁。紙張觸感粗糙,指腹劃過時帶著細微的阻力。印表機墨粉的氣味混在紙纖維裡,發澀,帶著熱敏紙被加熱過的餘味。紙張邊緣的裁切毛刺刮過指節,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癢意,像什麼東西在提醒他慢一點。
感知附著上去,一張一張掃過。
前面十幾張,名稱正常,金額在幾千到一萬出頭,日期連續。沒有異常。
翻到中間。一張採購單,供應商名稱,內部系統裡沒見過這個名字。感知在紙上停了一下。名字不在系統裡。紙張那一片的纖維裡沒有留下常規流程翻動的痕跡,被人跳過,直接壓在了中間。
再翻兩頁。又一張,供應商名字眼熟,但系統顯示已登出。登出時間是去年秋天,這筆採購的日期是今年三月。登出之後的單子,還能報銷。
感知在紙面多駐了一拍。紙纖維裡沉著王磊的波動,暗灰色,油膩微澀,像煙油漬在紙纖維裡乾透了。
幹了之後又疊了一層,紙張被翻動時指腹按過的痕跡,和新寫上去的字跡壓在一起。能在感知裡區分出兩層,底層是日常翻動留下的均勻壓力,表層是籤這張單子時指節額外收緊的印記。
繼續翻。第三張。
金額欄,。
其他採購單不過萬。這一張是前三倍。數字列印得端正,但左邊的“3”字墨色比右邊的“8”和“2”淡了一度,像列印時墨盒快見底了,也可能是列印前被反覆修改過。
感知在紙面上停了一瞬。同樣是暗灰色波動,但比前兩張更沉,壓在紙的背面,寫完後又被翻過來按了一次。油膩裡多了一層澀。
波動集中在金額欄那一塊,像寫數字的時候整個人的注意力都壓在那幾個字元上。筆尖壓紙的力道透過紙背傳過來,在那幾個數字的位置留得最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