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兩張供應商異常，一張金額異常。
陸塵繼續翻完剩下的單據。沒有了。紙張翻到底時，最後一頁下面透上來的桌面涼意貼著手掌。
把三張單獨抽出來，放在資料夾最上層。紙張邊緣在光照下微微翹起。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王磊從總監辦公室方向走回來，步子不快，經過工位時沒有停——
但餘光停了一下。
落在桌面上層那三張單據的位置。沒有算計感，更像在確認某件事。目光在那疊紙上壓了半秒，移開。
陸塵低著頭，感知捕捉到那道目光收回去的速度，比正常移動慢了半拍。
那一瞬間的停頓裡沒有惡意。只是確認了什麼之後的安定。
腳步聲繼續，往自己辦公室方向去了。門關上的聲音隔著走廊傳過來，悶悶的。
日光燈管的嗡聲均勻地鋪在天花板下。
陸塵手指搭在資料夾邊緣，繼續翻完最後幾頁。沒什麼了。紙張在指腹下發出乾燥的摩擦聲。
合上資料夾。
手指在“”那欄停了一秒。數字在紙面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墨色均勻，排版端正。
太陽穴到眼眶之間，一圈環形壓迫感慢慢收攏，像有人用拇指和食指圈住眼眶，從兩側同時加力。不重，但持續。
均勻的、環形的勒感，從骨面往深處滲。
閉上眼，黑暗裡浮出一排藍色數字——
錯位的。排列不齊。“3”和“8”疊在一起，“0”的位置歪了半格，小數點跳到了不該在的地方。像舊式計算器螢幕上的顯示錯亂，筆畫之間有虛影，邊緣不清晰。
數字在視野裡停留了幾秒，沒有消散的意思。
睜開眼，殘影從中間開始淡出，邊緣最後才消失。天花板燈管的白色從四周填回來。
陸塵拉開抽屜，取出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鋼筆尖在紙面上落了一下。
“——三張。”
三個字，一個數字。墨水在紙面上浸開一條細線，收筆處洇開，乾得很快。
合上筆記本，放回帆布包。
窗外的光在桌面拉出一段斜影，從資料夾邊緣切過，落在鍵盤右側。灰塵在光線裡慢慢浮動，細小的顆粒在白色光柱中上下沉浮。
陸塵站起來，手指在資料夾上搭了一瞬，指腹貼著紙面邊緣，紙張裁切後留下的細微毛刺抵在指腹上。
指腹上的觸感慢慢淡了。像水面重新合攏前最後那一圈漣漪，散完了，就不留痕跡了。
他收回手，往茶水間方向走。
腳步聲在走廊裡均勻地響著。一聲一聲，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