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走廊裡的日光燈管還是那樣均勻地亮著。
陸塵從茶水間走回工位時,腳步聲收了回來,不像昨天傍晚那種慢慢走過去的均勻節奏,是幾步就收住了,在工位前停穩。拉開椅子坐下,椅子滑軌在瓷磚地面上蹭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螢幕亮著。文件還開著,游標停在剛才那句末尾,一下一下閃。
他靠回椅背。窗外的光從百葉簾縫隙裡切進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平行的光帶。灰塵在光線裡慢慢浮動,細小的顆粒在白色光柱中上下沉浮。
感知往窗外鋪了一下。穿過玻璃,玻璃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觸感微澀,越過十來米的間距,落在那棟樓上。
沒有氣息。
白天。那層東西不出來。
感知收回來,沒什麼變化。
窗外偶爾有一輛車駛過的聲音傳上來,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在樓層之間迴盪了一下就散了。走廊盡頭有人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聲線浮了幾秒,又沉下去。
三米外,隔壁格子間鍵盤聲響著。蘇曉在翻檔案,紙張嘩啦響了一聲,又安靜下來。偶爾接杯水,腳步聲在走廊裡響過去又響回來。
陸塵沒往那邊看。
手指搭在滑鼠邊緣,拇指在側面按了一下。螢幕上的文字沒什麼需要改的。
傍晚。
辦公室的人陸續走了。鍵盤聲稀疏下去,有人關抽屜,有人拿起外套往外走。椅子推回桌下的聲音悶悶地響了兩次,格子間的燈一排一排暗下去。有人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掃了一眼工位,確認電源關了,然後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去,越來越遠。
蘇曉也走了。她在格子間門口站了一瞬,說了句“走了”,聲音落在空曠下來的辦公室裡,沒有回聲。高跟鞋聲在走廊裡響過去,然後門禁解鎖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過來,悶悶的。
陸塵沒有急著走。
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日光燈的殘影在眼皮內側停留了幾秒,慢慢暗下去。
感知往窗外鋪,穿過玻璃。玻璃表面那一層薄薄的灰塵在感知裡留下輕微的顆粒感,越過去,掠過一小段地面停車場的空曠空間,空氣裡裹著傍晚瀝青被曬了一天的餘溫,落在對面那棟樓的外牆上。外牆表面平整,感知沿著牆面往上貼了半層的高度。
氣息出現了。
不是從某個縫隙裡滲出來的,整片附著在牆面上。薄薄的,均勻地鋪開。顏色是極淡的暗紫色,像一層淺淺的水漬在水泥地面上幹了之後留下的痕跡。
和地下那團黑霧不一樣,黑霧厚、沉、旋轉著往裡吸。這個平鋪在表面,乾燥均勻。
沒有明顯的脈動。感知停了兩秒——捕捉到一絲微弱的變化。
不是完全靜止的。幅度極輕,隔幾秒起伏一次。
活的,不是殘留。
感知多留了一會兒。那層暗紫氣息沒有反應,沒被驚動,沒增強,沒減弱。就鋪在那裡,均勻,穩定。感知又停了片刻,它不隨天光變化,不依賴光線。
不是隻有這棟樓有問題。
感知收回來時他睜開眼。窗外的天光已經從亮白過渡到偏暖的橘灰色。對面寫字樓的窗戶裡亮著幾盞燈,有人還在加班。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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