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門推開時,合頁轉軸那聲輕響和週五傍晚差不多,金屬摩擦,短促,然後門扇在緩衝器上停住。
陸塵走進去。帆布包擱在椅子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感知習慣性往總監辦公室方向鋪了一下——
王磊還沒到。但工位方向殘留的波動還在,那個質感依然收著。比周五更緊了一度,像一張已經展平的紙,邊角又被人用指甲壓了一道。
越緊越說明有事。
感知往窗外偏了一瞬。對面寫字樓外牆,白天,什麼都沒有。陽光照在外牆玻璃上,折射出一片刺目的亮白。和週五一樣,那層氣息不在這個時段出現。
感知在收回來的慣性裡往偏南方向偏了一下。
地下那個方向,三短一長的脈衝還在。節奏沒變,和上週一樣。像一段沒有被任何人關注的訊號,自顧自地持續著。
腦中無意識閃過一個畫面,路燈下,一個背對著的人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空白的一瞬。
陸塵沒再往下想。手指搭在檔案室門把手上,轉動,推門。
裡面的空氣比走廊悶。
不是熱,是那種沒有人氣、空氣不流動的悶。
日光燈管有兩根不亮,剩下那根發出均勻的嗡聲,光線偏黃偏暗。
靠牆的金屬櫃子漆面有些脫落,邊緣露出一層暗灰色的底漆。
檔案盒摞得很高,有些盒脊上的標籤已經被曬得發白,字跡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灰塵味。紙張放久了的乾燥氣味混著輕微的黴味,在鼻尖停了一下。
陸塵走到靠裡的那排櫃子前。
上週五的報銷單還在桌面攤著。三張異常單據,一家系統裡找不到的供應商,一家已經登出的,只是入口。真正要查的,是報銷單背後那些,王磊經手的專案往來檔案。
檔案室按月歸檔。他從架子上抽出過去一年半的資料夾。紙頁邊緣有些發毛,翻開時帶起一小層灰,在燈光裡浮了一會兒才落下去。
目光掃過目錄,專案名稱、合同金額、供應商、簽字欄。王磊的簽名出現得不算密集,但每出現一次,都是金額偏大的那類專案。
陸塵翻得慢。
看的不是目錄和金額,感知鋪在紙面上,一層一層掃過去。紙張的表面在感知裡不是光滑的,那些被人反覆翻過、按壓過的地方,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波動。
和王磊同源,但質感比報銷單上的不同。
報銷單上是油膩的算計,像手指蘸了油在紙上摁了一下,留下一層薄薄的滑膩感。
這些專案檔案上殘留的波動不一樣。緊的,像一個人在反覆檢查自己有沒有留下破綻。貪婪的底色上疊了一層怕。
指腹壓在紙上,停了兩秒。
順著這份“緊”的波動往回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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