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聲一層一層稀疏下去。有人站起來,椅子推回桌下,悶悶地響了兩次。腳步聲往電梯方向走,壓低了說話聲在走廊裡浮動了幾下就散了。蘇曉從隔壁格子間探出頭來,手裡轉著一支筆。
“吃飯了。”
陸塵站起來。從桌上拿起手機,螢幕是暗的,那條新聞縮在通知欄裡。
便利店在寫字樓一層。午休時間人多,排了兩條隊,收銀臺前的風扇嗡嗡轉著,把冷櫃的涼氣攪散在空氣裡。
蘇曉拿了一個飯糰和一盒涼麵,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手裡只拿了一瓶水。瓶裝水從冷櫃裡取出來,瓶壁冰涼,屋裡的暖空氣攏上來,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水珠小,密,手指握上去的時候,掌心涼了半片。
排隊時蘇曉刷著手機,螢幕的光在她臉上一明一滅。
“剛才在看什麼?”
“一條新聞。”
“什麼新聞。”
“說國外有個地方很多人失眠。”
蘇曉從手機上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現在的新聞你也信。”
陸塵沒接話。手裡的水瓶被握得溫度升了一點,瓶壁上的水珠在指腹下滑了一下,皮膚上留下一道涼意。
“你以前不是隻刷遊戲攻略的麼。”蘇曉掃碼付了錢,把飯糰塞進紙袋裡,袋口折了一下。
陸塵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從喉嚨滑下去,胃裡涼了一下。他沒回答。
兩人走回電梯間。陽光從落地窗切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段明晃晃的光帶,長方形,邊緣被窗框切得整齊。蘇曉走在前面,影子在光帶里拉長了一截,又縮回來。
電梯門開時,裡面出來兩個人,夾著資料夾,步子快。擦肩而過時帶起一陣風,混著列印紙的微澀氣味和空調冷氣,在領口邊緣貼了一下就走了。
回到工位。陸塵坐下,把水瓶放在鍵盤旁邊。瓶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洇開一圈暗色的溼痕,邊緣不規則,慢慢往外滲。
感知習慣性往三個方向鋪了一下——
總監辦方向,王磊的波動還是那個狀態,平穩,沒有回來。窗外,對面樓的外牆在午後光照裡安靜地反著光。地面之下,偏南脈衝還在,三短一長,節奏沒變。
他把手機翻過來,螢幕亮起。通知欄裡那條推送縮在一堆未讀訊息中間,兩條工作群通知,一封系統郵件,然後是一行標題。字號小,畫素擠在一起。
陸塵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通知欄裡的文字邊緣又開始發虛。不是之前那種晃動,是聚焦變慢了,像眼睛在從遠到近的切換中卡了一瞬,焦點落在字的後方,疊了一層極淡的殘影。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文字恢復了。
陸塵沒再看那條推送。他關了螢幕,拉開抽屜。皮質筆記本安靜地躺在裡面,翻開,找到畫了地圖的那一頁。偏南位置的紅點還在。
他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圈。鉛筆尖淺淺地落了一下,沒用力。
感知邊緣,偏南方向的脈衝剛好走完一組,三短一長。然後停了,比平常多停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