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標在空白文件裡閃了一下，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
週一上午。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下均勻地鋪著白光。桌面上游標在空白文件裡，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
陸塵坐在工位上。帆布包擱在腳邊，拉鍊拉到一半，早上到公司時就沒拉上。他沒有往裡看一眼，手指搭在滑鼠邊緣，螢幕亮著，游標在閃了一下之後停了下來。
感知習慣性往總監辦公室方向撲了一下。
王磊的波動還在。平穩的，帶著一段距離，和早上走廊偶遇時一樣。沒有彈回油膩的底色，沒有重新收緊的跡象。
那層“評估型”的質感像一件剛熨平的襯衫，摺痕還在，但穿上了。
檔案室裡拍下的十七張照片在手機裡鎖著。王磊還不知道自己留下了什麼證據，但他知道自己的狀態變了。走廊裡那一眼，他的波動從緊張突變平穩，像是某個決定已經做了。
陸塵收回感知。手指在滑鼠上按了一下，游標往前跳了一格。
他盯著螢幕上的文字。文件裡是之前寫到一半的方案說明，幾行宋體字排列整齊，行距均勻。但他看過去的時候，字晃了一下。不是頁面滾動，是字本身在動。筆畫邊緣虛了一瞬，像焦距沒對準，又自己找了回來。
陸塵眨了一下眼，文字重新穩定。
上一次出現這種虛感是什麼時候。想了一下，沒找到對應的記憶。不是之前那種黑霧殘影，暗色霧感浮在視野邊緣，像鏡頭暗角。也不是數字錯位，閉上眼才出現，睜眼就散了。這個是字在動，不是視野裡有東西。
差別像一道是在鏡片上畫了一道痕，一道是鏡片後面的東西自己在晃。
他沒有抬手去碰眼睛。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拍，然後繼續打字。螢幕的藍色光帶在感知裡鋪了一層薄薄的藍，電子資訊那層底色，從液晶面板裡滲出來，和空氣中的灰色細絲疊在一起，互不干擾。
感知往窗外偏了偏。
對面寫字樓外牆，白天。陽光斜切在外牆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亮白。什麼都沒有。那層暗紫色的氣息不在這個時段出現，和昨天一樣。
偏南方向，地下的脈衝還在。三短一長，節奏沒變。像一段無人接收的訊號，自顧自地持續著。路燈下人影的畫面沒有跟著浮現，胸口鬆了一些。
下週二的計劃在心裡過了一遍。間隔縮短，連續攻擊，在黑霧癒合前打出第二下。還沒來得及細想，感知已經收回來了。
陸塵收回感知，手指回到鍵盤上。
螢幕上的字又虛了一次。這次更短，不到半秒。像一個人在拍照時手抖了一下，畫面在按下快門前晃了晃又穩住了。
他停下手指，沒有轉頭，等了兩秒。視野邊緣沒有暗角，沒有細絲劃過。只是聚焦在某個瞬間慢了半拍，然後自己糾正了回來。像眼睛在切換焦點的過程中卡了一幀，又跟上了。
視線重新切回鍵盤時，餘光掃到螢幕右上角。
通知欄裡躺著一行標題。
他沒有立刻點開。滑鼠指標在螢幕右下角停了一下，移開了。又打了兩行字，指標才移回來，點開那條推送。
視窗彈出時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從滑鼠上鬆開。推送正文很短，某海外城市出現大規模群體失眠現象，官方暫未解釋原因。沒有配圖，沒有資料圖表，只有幾行通稿式的文字，地名陌生，大概是某個沒聽過的城市名。中間提到一個時間點，當地深夜十一點。
陸塵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深夜十一點。和這邊一樣。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手機螢幕的光在臉上鋪了一下，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桌面。午休鈴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