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睡好。”
“你哪天睡好了。”
陸塵沒有接話。蘇曉沒繼續追問,轉著筆坐回去了。
午休時工位區的人少了大半。鍵盤聲稀疏下來,走廊裡偶爾有人端著杯子走過去。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在桌面和地磚上鋪開幾塊不規則的亮面。
陸塵拉開抽屜。
那摞證據照片壓在資料夾底層。手機貼著內壁躺著,十七張截圖和三張報銷單據的照片都在,一張沒少。他拿出手機翻了幾張,確認檔案沒有被動過,然後鎖屏放回去。
手指在資料夾邊緣停了一下。
他翻開的不是證據那層。
壓在底部的是一張名片,邊緣發毛,泛黃,紙質比普通名片略厚。名片正面印著“老錢”兩個字,沒有頭銜,沒有公司名,沒有電話。字是印上去的,但刻意做舊過,邊緣模糊,像一枚被反覆摩挲過的印章留下的印記。
他把名片翻到背面。
之前沒留意過背面,因為注意力一直在“老錢”這兩個字上。但這一刻,在從窗戶切進來的光線裡,他看到了一行極淡的鉛筆字。
不是用力的、清晰的書寫,是像隨手畫上去的,筆尖壓得很輕,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三個數字,中間用短橫隔開。筆跡淺到像是寫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人發現。
2-1-9
陸塵盯著那三個數字看了幾秒。
不是手機號碼的某一段。不是分機號。鉛筆寫的,藏在名片背面,印在邊緣發毛的紙面上,像一個人隨手記下了某個編號,又不想讓其他人看見。
他把名片放回原位。手指從紙面上抬起來時,指尖殘留著一層粗糙的觸感,老紙的纖維在指腹上留下細微的摩擦感,像翻過一頁放了很久的書。
合上抽屜。
他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天花板的某一點上。螢幕上的字在目光重新聚焦時又晃動了一下,對焦延遲的半秒,像視線穿過了一層溫度不均勻的空氣。
王磊還在公司。波動收攏,準備好了,等一個出發的訊號。地下黑霧已經無害化,沒有反彈。老錢名片背面的編號,2-1-9,和“盛泰諮詢”之間有一條還沒連上的線。
如果現在舉報,證據鏈能打掉王磊,但“盛泰”那條線會斷。如果等,王磊可能隨時走人,人走了線索也斷了。
陸塵的手指在桌面上平放著,沒有握拳,沒有敲擊。
他做出了決定。
不舉報。先放一個餌,讓王磊以為自己安全了,繼續執行他的轉移動作。王磊走得越深,暴露的關聯方就越多。“盛泰”和老錢之間的線,會在王磊以為自己成功脫身的時候自己浮出水面。
這不是猶豫再三後的妥協。
是判斷。
陸塵眨了一下眼,視線重新對準螢幕時,對焦延遲的那半秒短了一些。
窗外陽光從亮面變成了偏斜的光影。下午的辦公室重新熱鬧起來,電話鈴聲、隱約的討論聲、走廊裡的腳步聲,在日常的白噪音裡鋪開。
陸塵的手指落在鍵盤上。螢幕上的文件游標在原地閃了一下,然後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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