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陽光從落地窗斜著照進來，在走廊地磚上切出一塊完整的梯形亮面，和上午那會兒反方向，從西邊進來，角度更低一些，顏色偏暖。
陸塵從會議室方向走過來，經過那塊亮面時沒有低頭看。他的影子在光里拉出一道斜長的輪廓，走過之後地磚上又恢復了空白。
公司裡的氛圍變了。
沒有人公開討論上午那件事。但每個人都知道了，郵件已經在內部傳了一圈，內容不是正式通知，是某個人事助理“不小心”打聽到的訊息，王磊被停職了，在調查期間。
陸塵經過茶水間時，裡面有兩個人在說話。一個在接水，一個靠在臺子邊上端著杯子。兩人看到他，聲音同時停了一下，不是立刻停，是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像一句話在嘴裡飛快拐了個彎，然後換了一個話題。
“對，那個報表我下午發你。”
“好。”
陸塵沒有看他們。走到飲水機前，拿杯子接水。水流聲在安靜的茶水間裡填滿了那幾秒鐘。他接了七分滿，轉身走出去。經過兩人身邊時，那兩人沒有再繼續說話，直到他走出了門口，身後的談話聲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幾度。
不是敵意。是不確定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他。
回到工位坐下，陸塵把杯子放在桌上。馬克杯底部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陶瓷和貼面桌板的碰撞聲，被周圍的鍵盤聲和空調聲蓋住了大半。他測了一下感知。
王磊辦公室的方向，門關著。波動從門縫裡滲出來，平和，沒有憤怒沒有慌亂，沒有上午那種“終於來了”的鬆動。是一種安靜地待在原地的狀態，一個人坐在候車室裡，知道車會來，只是不知道幾點到。陸塵收回感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還在發麻，從週四深夜停車場那次削弱開始，一直延續到了現在。淡了一些，沒有完全消失。他用拇指依次壓了壓其他四根手指的指腹，中指和無名指的麻感最明顯。
掌心溫度比平時低了一點。他用左手背貼了一下右手掌心，涼的，像血液迴圈在某個末梢節點上被卡住了。
他把手放回桌面上，沒有繼續檢查。
電腦螢幕上顯示了一封新郵件。來自人事部，標題是“關於專案署名變更的通知”。他點開，視線在螢幕上的措辭上停留了幾秒，“經核實……專案署名存在爭議……現予以更正……”，標準的公司措辭，沒有情緒，沒有指向，像一份自動生成的文書。
陸塵把郵件關掉了，沒有回覆。
隔壁工位的同事，那個平時會和他點頭打招呼的人，從隔板上面探了一下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沒有說話，沒有像平時那樣順口問一句“中午吃什麼”。縮回去的動作很快，像一個沒有發生過的動作。
陸塵沒有轉頭看。但他知道那個同事在隔板後面坐了大約五秒沒有動鍵盤，然後手指才開始重新敲擊，聲音和節奏都和之前一樣，像是刻意恢復了正常。
下午的辦公室裡，鍵盤聲持續而均勻。電話偶爾響起來，有人接起來說話，聲音壓得不高不低。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亮著，在走道和桌面之間鋪開一層均勻的白光。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有一種微妙的緊繃感，人說不清是什麼，只是耳朵有一種輕微的堵塞感。
下午的辦公室裡，鍵盤聲持續而均勻。電話偶爾響起來，有人接起來說話，聲音壓得不高不低。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亮著，在走道和桌面之間鋪開一層均勻的白光。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有一種微妙的緊繃感漂浮在空氣中，像一個房間裡的氣壓悄悄變了一點，人感覺不到，但耳朵會有一種輕微的堵塞感。
陸塵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拿了手機走出工位。
電梯下樓。穿過大堂。玻璃門自動向兩側開啟，午後的室外空氣湧進來，比辦公室裡暖一些，混著街道上的尾氣味和綠化帶裡被曬了一整天的草葉氣味。他走向寫字樓門口的臺階，在第三級上站定了。
那縷氣息還在。沒有變濃，沒有變淡，沒有被下午的陽光曬薄，像一支插在那個方位上的座標，標記著一個還沒有解決的問題。
那縷氣息還在。沒有變濃，沒有變淡，沒有被下午的陽光曬薄。像一個被遺忘的座標，標記著一個還沒有解決的問題。
陸塵收回感知，在臺階上站了幾秒，轉身回了大堂。
電梯門開著，裡面站著一個人，同樓層的，平時在走廊裡見過面但沒說過幾次話。那人看到陸塵進來，往旁邊讓了讓，按住了開門鍵。
“幾樓？”
“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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