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郵件先於任何聲音抵達了每個人的收件箱。
標題是正式的,“關於員工處分的通知”。正文用的是公司標準格式,加粗標題、段落編號、落款蓋著人事部的電子印章。措辭冷靜而完整,“經公司調查核實……給予記過處分……降薪一級……調離核心專案組……即日起執行。”
陸塵看到這封郵件時正在喝水。視線從螢幕上掃過,前面幾行沒什麼可看的,他知道結果會是這個。目光在“調離核心專案組”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陶瓷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處分落地了。王磊的名字從核心專案組的成員名單上被移除了。陸塵的專案署名在系統裡被更正了過來,原來的“王磊”排在第一,現在換成了他。
他盯著那行更正通知看了大概兩秒,然後關掉了頁面,打開了手頭的工作文件。視窗切換的間隙裡,桌面映出走廊裡日光燈管的白色反光,一閃而過。
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是一種短暫的確認。王磊的事,從那次“決絕掃尾”到會議室對峙,到今天的處分通知,整條線走完了。他不需要再去想這件事。
下午,隔壁部門的蘇曉探過頭來。不是整個人走過來,是從隔板上方伸過一隻手,把一個紙杯放在了他桌面的右上角。白色的紙杯,不帶logo,茶水間那臺研磨機現磨的,咖啡豆研磨的聲音能蓋過整條走廊的談話聲。
紙杯落桌面的聲音很輕,但她放的位置剛好是他慣用手夠得到的角度,不用轉身,不用伸長胳膊,伸手就能碰到。
鍵盤聲從周圍的工位上陸續響起來,和每天的這個時候沒有區別。
杯底壓著一張便利貼。黃色的,標準尺寸,上面只寫了兩個字。
“挺好。”
字不大,筆畫乾脆。
陸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燙的。咖啡的苦味從舌尖鋪到舌根,不算好喝,但溫度剛好從杯壁傳到指尖,和掌心持續了快一整天的微涼形成了一層清晰的溫差。
“你自己磨的?”
隔板那邊傳來一聲“嗯”,隔了一拍,補了一句:“那機器不太好用,按了半天才出這麼一杯。”
“謝了。”
“不客氣。”蘇曉的聲音隔著辦公傢俱傳過來,帶著辦公區特有的悶,“順手的事。反正我也要給自己弄一杯。”
陸塵沒有再接話。把杯子放在桌上,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後把便利貼抽出來看了一眼,沒有折,放進了抽屜裡。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著切進來,在隔板上方鋪開一層暖色的光。初秋的空氣已經帶上了乾燥的氣味,和盛夏那種潮溼悶熱不一樣,風吹進來的時候能感覺到皮膚上的水分被帶走了一層。
下班前,隔壁工位的同事走過來,在他桌邊停了一下。就是昨天從隔板上面探了一下頭又縮回去的那個。
“陸塵。”
他抬頭。同事手裡攥著一張折起來的列印紙,邊緣已經被手指捏出了皺褶。
“王磊那個事……”同事把那張紙放在了他桌上,“這個,我之前整理的,可能對你有用。”
“什麼東西?”
“他跟盛泰那邊的往來記錄。”同事的聲音壓低了,像在說一件不該讓第三個人聽到的事,“不全,但夠用。”
陸塵看了同事兩秒。
“上週。”同事移開視線,又移回來,“你放那張圖的時候,我就知道該拿出來了。”
陸塵沒有伸手去拿那張紙,看了看紙,又看了看同事。
”。吧著留己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