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光從梧桐葉間漏下來，在院子裡落了一地碎金。
昨晚那場露水已經徹底幹了。磚面泛著灰白色，踩上去有一種乾透了的脆響，不是早晨的潮軟，是太陽烤了一上午之後地面從裡到外乾透了的聲音。
陸塵從堂屋出來時，看到老刀在麵館門口站了一下。
不是開店的時間。老刀手裡拿著一張紙，在門框邊比了比位置，用圖釘按上去。退後半步看了一眼，覺得正了，轉身回了店裡。
陸塵隔著半個院子看到了那張紙。白紙。上面用黑字寫著，字跡是老刀的，筆畫硬，橫平豎直：
明晚休息一天。
沒有理由。沒有說明。就這四個字。
陸塵看了一眼，沒有走過去細看，也沒有問。秦小雨在廚房裡切菜的聲音傳出來，刀刃碰到案板的篤篤聲，節奏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趙鐵柱中午從廢品站回來時，在門口停了半分鐘。他看到了那張紙，進了院子，把三輪車靠牆停好。
“明晚休息？”他走進廚房，聲音從視窗傳出來。
“嗯。”老刀的聲音。
“明天不開店啊？”
“不開了。”
“那你貼那個，客人不會白跑一趟嗎。”
“就貼今天一天。明天貼就來不及了。”
趙鐵柱想了想：“也是。”然後去水龍頭下衝了衝手上的灰。
林小七在那張紙前面站的時間最長。她從外面回來，經過店門口時停住了。看著紙上的字，看了大概五六秒，然後視線移到旁邊門框上一顆舊圖釘上，釘帽有一圈褐色的鏽跡，和新釘上去的銀色圖釘並排紮在木頭裡。
她進了院子。經過窗臺時蹲了下來。
陶盆邊緣那道裂縫在正午的光裡很清楚，邊緣有一圈白色的鹽漬。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陳皮糖。塑膠紙在光裡折出一道琥珀色的光。
她把糖放在窗臺上，和陶盆並排。糖挨著盆邊那道裂縫的位置，塑膠紙的一角被壓在盆底下。
放好了。站起來。沒有回頭再看。
秦小雨端菜上桌的時候，透過視窗看到了那顆糖。
“小七放的？”
陸塵坐在臺階上：“嗯。”
秦小雨沒再多問。把菜放在桌上，轉身回廚房拿碗。
午飯的時候，趙鐵柱端著碗扒了兩口飯，又提了一句：
“明天不開門啊？”
“貼了。”老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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