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後第三天。陸塵的精神力恢復了一部分,但沒有完全回來。
感知層展開時,邊界停在了七米左右。像水在淺灘上往前推,推到一個位置就散開了,邊緣模糊,輪廓不清。他往西北方向推了一下,花了比平時多出三四秒才觸到磚廠地表的氣息。
那片灰色印記已經散盡了。土層恢復了乾燥的顆粒分明的安靜。
七米的半徑夠用。但要看清楚需要花更多時間聚焦,像近視的人看遠距離的東西,要慢慢對焦。
他走出小院。
城中村的巷子在下午的光線裡鋪展開來。晾曬的衣物掛在屋簷下,水珠滴在地上留下深色的點。一隻貓蹲在牆根下,看他走近,走開了。
感知層維持著七米的邊界。巷子兩側的氣息,潮溼的牆皮、洗衣粉的氣味、視窗飄出來的蔥油香,都在邊界之內。邊界之外是一團模糊。
然後他看到了那條紅布條。
第一根掛在一戶人家的門框上。舊紅布條,從舊衣服上撕下來的,布邊沒有鎖邊,幾根線頭散著,在風裡微微擺動。他走過那扇門時沒有停下。腳步沒有變慢,視線沒有刻意停留,但餘光裡那個顏色已經落進來了。
紅色在這條巷子裡不算扎眼。但那根布條不一樣。它系在門框側面的釘子上,高度正好在視線平齊的位置。
他沒有回頭。
巷子拐過一個彎。第二根出現在轉角處一根廢棄電線杆上,綁在拉線上,繞了三圈,打了一個結。布條更舊一些,顏色褪成了偏褐的紅,邊緣被風磨出了毛邊。
感知層掃過電線杆。沒有異常。就是一根舊布條。
但它在。
第三根在賣菜攤的遮陽棚鐵架上。攤位已經收了,鐵架空著,帆布捲起來綁在一邊。紅布條系在橫撐上,打了一個死結,攤主沒解下來。
他在攤位前站了兩秒。
巷子裡沒有人注意到他。一個老太太提著一袋菜從旁邊走過去。摩托車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他繼續往前走。感知層的邊緣捕捉到了一些東西,更多的紅色。幾根,分散在不同的高度和方向上,像是在這片區域的各個角落同時亮起的暗色訊號。
那些訊號不釋放任何能量波動。沒有氣息,沒有質地,只有顏色本身。
他在巷口停了一下。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帶著乾土的味道。七米的邊界貼著地面,鬆鬆地鋪著。
他知道那是什麼。
傍晚。老刀面館的燈亮了。門口的燈泡在暮色裡發出暖黃色的光。
陸塵走進去時趙鐵柱已經坐在靠裡的位置上了。面前一碗拌麵,吃了一半。秦小雨坐在對面,麵條還沒動,筷子擱在碗沿上。林小七靠牆坐著,面前是一碗清湯麵。
老刀在灶臺後面。鍋裡水開著,蒸汽從鍋口湧上來。他看到陸塵進來,沒有問話,把另一份面下了鍋。
陸塵在空位上坐下來。
“你今天出去了三次。”秦小雨說。
“第三次。”趙鐵柱放下筷子,“我看到你從巷口過去的。”
“磚廠那邊還有問題?”秦小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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