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走出大約二十步，停下來。
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也沒有人說話。只有風穿過梧桐樹冠的聲響，葉片互相摩擦，沙沙的，從高處往低處流。
他回頭看了一眼。
白鴉還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前傾，重心從腳跟移到了腳尖，隨時要往前走，但腳沒有動。兩手垂在身側，指尖朝下。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影子在草葉上拉得很長，邊緣有些模糊，草葉不齊，影子邊緣被碎草切割成鋸齒狀。
她沒跟上來。也沒有倒下去。就那麼站著，像一根被撤掉了所有拉力的繩子，鬆了，但沒有塌。
陸塵轉回去，繼續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公園的步道邊緣時，他側過身，在一條長椅旁邊站住了。沒有坐下來，就站著。感知層鬆鬆地鋪在身後，不刻意，不收回，留著一道縫。
身後那個位置還在。白鴉沒有移動。
過了不知多久，時間在安靜里拉長了，找不到尾端在哪。
陸塵再次回頭。
白鴉已經不站在原來的位置了。她坐在東南角那棵梧桐樹下，背靠著樹幹，兩條腿伸直在草地上，腳踝交叉。兩隻手擱在膝蓋旁邊，指尖輕輕搭在一起，在整理什麼已經不存在的東西。
她把最後一點殘餘的絲線整理完了。兩手的指尖疊在一起，虛虛地搭著，沒有用力。
陸塵在步道邊緣看了她幾秒。然後轉身，往那棵梧桐樹的方向走了幾步，不多，大約五米距離，在樹蔭邊緣停住了。
他沒有再往前。
白鴉沒有抬頭看他。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搭在一起的指尖。從遠處看不到她臉上是什麼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肩膀沒有聳起來，也沒有塌下去，就是一種很平的姿勢。不抵抗，不收縮，不放鬆。
風從公園西側吹過來。草葉在風裡倒伏了一層又一層，白鴉靠著的樹幹前面有一片草地被風吹彎了，又直起來。有幾片枯葉從樹根附近被捲起來，沿著步道邊緣滾了幾圈，停在一棵冬青的根部。
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長到風把天上的雲吹散了一輪，又重新聚了幾朵，白鴉動了一下。
動的是脖子。她抬起了頭。
不是看陸塵。她側過臉，目光越過公園東南角的圍牆和遠處居民樓的屋頂，落在偏南方向的天空。
天邊有一個極淡的光點。
不是星星，位置太低。在下午的天光裡幾乎看不見，不是發亮，是比周圍的天空略淺一點的顏色。暖白的，穩定地亮著，沒有閃爍。
白鴉看著那個方向。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上下唇分開，又合上。有什麼話要出口，但最終沒有聲音發出來。嘴角在那一下分開之後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微微偏了一點。
那是笑嗎？不是。是一個沒有成型的表情，有什麼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然後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一起的指尖。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塵站在原地。感知層捕捉到了那個動作，抬頭，偏南方向，停頓，收回。他沒有追問。沒有開口。
風又吹過來。這一次比剛才大了一些，樹冠被壓出一個弧度，葉片嘩啦啦地響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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