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線從西邊斜過來，把梧桐樹的影子拉長到幾乎橫跨了整個草坪。
陸塵在步道邊緣站了很久。感知層裡那棵梧桐樹下的輪廓一直沒動過，不收縮，不放鬆，就那樣靠在樹幹上。
然後那根繩子塌了。
白鴉的頭從樹幹上滑下來，垂到胸前。搭在一起的指尖分開了，落在身體兩側的草地上。
感知層裡，變化系的精神力絲線從她指尖末端開始消散，一根一根地斷裂，從指尖往手掌方向褪去。銀灰色的光澤在斷裂的瞬間閃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
最後一絲精神力消散的時候，沒有聲音。沒有光。
陸塵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他動了。
步子正常，走向一個他已經知道終點的方向。他從步道邊緣穿過草地，走到那棵梧桐樹下。草葉在鞋底發出細碎的聲響。
白鴉垂著頭。兩手攤在身體兩側的草地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曲。疲倦到極致後的鬆弛。
陸塵在她面前蹲下來。
單膝著地。右膝壓在草地上，草葉被壓彎時滲出一小片潮氣，透過布料在膝蓋上留下一層涼意。
他伸出手。
手指觸到她下巴邊緣的皮膚，溫度比他的手指低一些，在傍晚的風裡已經開始涼了。他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合上了她的眼睛。
指腹碰到眼皮的瞬間，睫毛在指腹下掃了一下，然後停住。眼皮薄薄的，能感覺到下面眼球的弧度。他停了一秒，確認力道沒有偏，然後收回了手。
整個過程不過幾次呼吸。
陸塵站起來。膝蓋上沾著一小塊溼痕，草汁和泥土的印子。
步道方向傳來腳步聲。
老刀走過來，穿過草坪，到梧桐樹大約三米的位置停住。他沒有看白鴉，看著陸塵。
秦小雨從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在距離梧桐樹大約五米的位置站定。
趙鐵柱從公園入口的方向過來，在步道邊緣停住。手裡拎著那把鐵鍬，鍬刃朝下，擱在腳邊的草地上。
沒有人說話。風從西邊吹過來，樹冠沙沙響了一陣。
片刻後，秦小雨低頭看了一眼平板。
“裂隙的脈動，”
一聲悶響打斷了她的話。
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聲響，極沉，極遠，像地層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不是雷聲，也不是地面震動。悶響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消失。那聲音用耳朵幾乎聽不到，是從腳底傳到胸腔的沉悶震動。
秦小雨低頭看平板。
“脈動間隔，從五秒跳到了三秒。”
老刀沒有說話。他看著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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