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秒的沉默之後，晨光漫過裂隙口。
銀色光膜還在。薄得幾乎看不見，地磚縫隙裡只剩一條極細的銀線，從陸塵掌根延伸出去，三米左右就淡成了水漬反射的光。顳部那層高張力在呼吸間降了一檔，從收緊轉為壓力殘留，不再擴散，不再加深，像繃了一整夜的琴絃鬆了半個調。
右手的麻意退到指腹了。從指尖退到指節根部停了一夜，在這個黎明沿著最後一截指骨向下退。指腹觸到地面時能感知到地磚的紋理了，顆粒感清晰，不再隔著棉花。
秦小雨在小院門口重新開啟急救箱。紗布揭開時，趙鐵柱左上臂的傷口露出來，邊緣已經開始回縮，血色從暗褐轉為新鮮的暗紅。
“傷口邊緣在回縮。出血止住了。”她說，“昨晚你在三號管道出口，水泥板砸下來的時候為什麼不躲？”
趙鐵柱靠著牆：“身後有個小孩蹲在牆角。我讓了那個位置他跑不掉。”
秦小雨的鑷子停了一瞬。然後她繼續清理，聲音輕了一些：“需要縫合。我現在只能做臨時處理。”
“能撐。等裂隙這邊穩定了再說。”
“四到六針。現在不縫合，癒合後會留很深的疤。”
“留疤就留疤。”趙鐵柱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傷口，從肘部延伸到肩下的斷面在晨光裡露出新鮮肌肉的顏色。“不影響抬胳膊就行。”
秦小雨不再說話。鑷子把翻卷的肌肉斷面輕輕推回原位，趙鐵柱的牙關咬緊了一瞬，下頜線繃了一下又鬆開。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在晨光裡亮了一下。無菌紗布壓住傷口對齊的位置，繃帶從腋下繞過，在肩頭打了一個結。
“先這樣。等到有條件的地方再處理。”
趙鐵柱撥出一口長氣：“謝了。”
林小七從裂隙邊緣走過來，蹲到陸塵旁邊。她的感知層指向裂隙底部，那個位置安靜地覆著一層東西。
“還在。今早又試了一次，感知層碰到邊緣就滑開了。不是反彈，是滑開。像冰面上滴水珠，落不下去。”
陸塵的視線落在地面上。感知層往那個方向沉了一瞬，經過銀色光膜覆蓋的區域，接觸到那層膜的時候確實滑開了。邊緣光滑，沒有著力點。
“你的感知層能觸到什麼？”
“只有表面。再往下什麼都感知不到，那層膜把底下完全封住了。”
陸塵試了一次。感知層調整角度垂直沉下去，到達膜表面時顳部的殘留張力抽了一下。不是痛，是指尖碰觸冰面時本能收回的那一下。膜的表面很平滑，感知層沿著表面滑向一側，找不到邊緣。
老刀從第一道防線走回來。右肩比平時低了一些，指縫間殘留著暗灰色侵蝕痕，在晨光裡像一層洗不掉的灰。他掃了一眼趙鐵柱的傷口，沒有停步。
“印記的裂紋沒有擴大。”他在頻道里說，聲音帶著嘴角傷口牽動的含混，“但也沒癒合。表層補的金色還能撐，下一輪之前必須重新加固。”
秦小雨的資料終端亮了一下：“地表能量讀數穩定歸零了。地下那條新曲線還在爬，速度比凌晨降了，斜率放緩了，方向沒變。按現在的節奏，下一波衝擊在三到五小時後。”
老刀站在門口，背光：“三小時不夠補防線。”
“夠。印記加固只需要四十分鐘。”秦小雨的手指在終端上劃過，“問題是如果下一輪的強度和第四輪一樣，第一道防線只能撐一次衝擊。第二道還沒建。”
“先補第一道。第二道我來規劃。”
陸塵從地面上站起來。右膝蓋在起身時響了一聲。銀白色光膜從他掌根斷開，殘餘的光芒在地磚縫隙裡維持了幾秒，然後徹底淡去。顳部的壓力殘留在動作切換時晃了一下，從坐到站，張力沿著顱骨邊緣重新分佈，幅度比之前輕了。
感知層在鋪展的間隙掃過東面方向。
花店街。疏散居民開始陸續返回了，感知層在街道方向劃過時捕捉到一個極淡的氣息。乾淨，透明，不帶任何畸變的底色。極輕，極淡，在感知層邊緣一閃而過，留下一道極短的印痕，在晨光中轉瞬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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