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灰白轉為淡金色時，三樓的視窗那道人影還在。
陸塵靠在圍牆根下。淨化層的銀白色光芒在掌根處維持著極慢的流速，不是向外鋪，是在自我修復。光層的邊緣在每一次脈動中向內收攏半寸，像肌肉纖維重新接合時的微小震顫。恢復需要時間，他沒有急。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鬆鬆地貼著地面。
感知層鬆鬆地鋪在三米的範圍裡，沒有刻意向外延伸。右側那棟居民樓的外牆被黑霧侵蝕出細密的孔隙，三樓的視窗，那人還在。舊襯衫領口皺巴巴的，左手搭在窗臺上。窗臺上積著一層薄灰，他的指尖在灰面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壓痕。他的呼吸在胸口的起伏中維持著穩定的節奏。他還在那裡，沒有走。
陸塵的右手拇指在膝蓋上壓了一下。
掌心重新按上地面。銀白色的光從掌根滲出來，貼著地表向前延伸，不是之前那種對抗式的鋪展，慢，穩定，貼著地表向前延伸。光層繞過碎石，從地磚縫隙間穿過，貼著牆根到了居民樓外牆。碎石與水泥交接的縫隙裡，銀白色的光滲進去，附著在牆體表面向上延伸。速度不快，淨化層還在恢復中，輸送的通道還窄，流量也不大。
外牆的塗料層在黑霧的侵蝕下起了細密的泡。光層經過那些位置時，泡膜裡的黑霧發出一聲極輕的碎裂聲，然後消散。
銀白色的光沿著外牆向上走。一米。兩米。
到三樓視窗的時候，陸塵的右手手指收緊了一下。光層在視窗的位置停住了，不是被擋，是碰到那層東西時自動放緩的停。
那層極薄極淡的東西就在那裡。連厚度都沒有，在感知層裡算不上一個邊界，更像一片區域，氣流流過時微微變慢了一些。銀白色的光接觸到它邊緣時沒有穿透。然後，光層的邊緣在那層東西上起了一層輕微的振動。不是精神力層面的共振，是更底層的東西。像兩根頻率不同的弦靠得太近時，其中一根被帶著振動起來。
那層執念在被觸碰時，也在輕輕回應。
不是能量交換，不是吸收。那層執念沒有被淨化層同化，也沒有被淨化層改變，也沒有被吸收進來。它只是在被碰觸的那一刻，告訴我在這裡。
陸塵的呼吸在胸腔裡停了一拍。右肩三角區掠過一陣酸澀，恢復期肌肉重新發力時的酸，牽動著整個肩胛骨後側的肌腱群。他沒有動，維持著掌心的輸出。
然後，淨化層的恢復速度在加快。
不是他主動催動的。是那層執念在呼應。光層每次脈動後的恢復間隙從三四秒縮到了兩秒多。
耳機裡傳來秦小雨的聲音：“陸塵哥，資料出現變化。西側那棟居民樓，你剛才感知的方向，周邊黑霧擴散速度在減慢。能量密度曲線從上升轉為下降，持續了將近一分鐘。不是整體趨勢，是區域性。像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片壓住了擴散。”
陸塵開口：“不是壓。那棟樓裡有人。”
“疏散幾小時前就完成了。整片區域都清空了的。”
“他沒走。”
耳機那頭沉默了幾秒。秦小雨再開口時聲音低了些：“那棟樓還沒被黑霧完全包裹。如果他還在，要通知他撤離嗎？”
“不用。他現在的位置比外面安全。”
秦小雨沒有追問。耳機裡傳來她翻動平板的聲音，然後是輕聲補充：“那棟樓周邊，能量密度還在降。已經降到閾值以下了。”
“嗯。”
感知層貼著三樓的視窗。那層執念在接觸淨化層之後純度變了，煤渣深處那顆火星燒得更乾淨了。燃燒的面積沒有擴大，燃燒的質地變了。那人還站在視窗，右手推了一下眼鏡，鏡腿上纏著的黑色膠布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舊舊的光。黑霧還在流動，但他的呼吸還是穩的。
右肩三角區又酸了一下。陸塵調整重心，向左腿移了一寸。
老刀的聲音從通訊器插進來：“你那邊狀態怎麼樣？”
“在恢復。”
“多久能回到正常範圍？”
感知層裡，銀白色的光芒沿著外牆擴散，範圍從三米的邊界往四米方向推。“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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