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半掩的門始終沒有人走出來。陳默沒有解釋,陸塵也沒有問。
空氣中混著幾種氣味。舊紙張的乾燥、清漆的澀、電路板發熱時塑膠的焦味,還有一股消毒水被壓在最下面。但這幾種味道在陸塵的嗅覺裡揉成一團,分不清哪層是哪層。薄荷的涼意和舊紙的黴味攪在同一條通路上,拆不開。
感知像水一樣鋪開。書架佔滿整面牆,背後有一段空腔,入口在側面和牆之間的縫隙。他記住了,感知繼續向前流動,不停留。
飲水機在牆角咕嚕咕嚕響。陳默接了一杯水,瓷釉的氣味和水蒸氣一起升起來,到了陸塵這裡全疊在一起。杯沿的溫度在指尖化開,但氣味比實際弱了一半。
陳默在辦公桌後坐下,手指搭在桌沿。過了幾秒,從鼻腔裡撥出一口氣,像嘆氣被掐斷了前半截。
“那行字,你筆記本上寫的。”
陸塵看著他。
“‘精神力不是恩賜,是另一種枷鎖’。”
陳默說這話時沒看陸塵,視線落在桌面那圈正在變淡的水漬上。
“我二十出頭的時候也寫過。一模一樣的字。”
空調的低頻送風填滿空白。
“當時我在觀測站做了三年記錄,用異頻聽覺聽地下裂隙的脈動。每晚聽著裂縫擴張的聲音入睡。有一個人告訴我,精神力像一條鎖鏈,用得越多,收得越緊。”
“那個人現在還在特管局裡。”
陸塵掌心裡那幾粒石子的稜角硌著皮膚。他在聽。
“你說的那個人,他知道你在這裡嗎。”
陳默抬眼看了他一下。很短的一眼。
“知道。就是他讓我來的。”
陳默欠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的白線纏了兩圈,解開時線在紙面上摩擦,發出沙沙聲。紙面泛著偏黃的顏色,不是新列印的,是放了兩三年的舊檔案。
“考核三關。”陳默的聲音恢復成公事公辦的語氣,“一週之內,不暴露覺醒者身份,不傷害普通人,不尋求任何外援,獨立處理三起小型畸變事件。”
他把檔案推過來。紙張在木面上滑過,邊緣碰到陸塵的手背。紙質偏厚,乾燥,微澀。陸塵翻開第一頁,字是列印的,日期三年前,條款列得很清楚。
“畸變等級怎麼判斷。”
“檔案上有分級說明。”陳默說,“三級以下不用武器,用感知就能處理。但你之前沒在系統裡做過,不排除對強度的判斷有偏差。”
又翻了一頁。
紙張背面有鉛筆字的痕跡,很淡,被橡皮擦過又被塗改液蓋了一層。但筆畫在紙面上壓出了凹痕,從正面能看出那些凹陷的走向。
他沒有把紙翻過來。目光繼續向下移動,像是沒有注意到那行凹痕。但腦子裡已經把壓痕的走向記住了,大部分筆畫被塗改液蓋住,只有幾個輪廓能辨認。第三個字是“三”,倒數第二個是“不”的上半部分,最後一個字露出“餌”的右下角。
他在心裡拼了一下。表情沒有變化,翻到下一頁。
陳默的視線落在他翻頁的手指上,沒有開口。
“看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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