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資料夾。站起來。
老城區。路燈剛亮。
街道在傍晚的光線中呈現一天中最暖的色調，舊磚牆泛著深赭色，地磚被鞋底磨出了光滑的表面。
灰色薄殼在人行道上方的空氣中呼吸。均勻，平穩。
他站在覆蓋範圍的邊緣。感知向外鋪開，七個訊號點穩定。偏南方向的微光還在。火星還在。四秒週期完整。
空氣裡有初秋傍晚的氣味。灑水車經過後路面上殘留的水汽正在蒸發，柏油路面釋放出一層極淡的油性氣味，和浮塵粒子結合形成乾澀的觸感，在鼻腔裡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金屬味。
他抬起右手。指尖對準灰色薄殼的表面。輕輕抵了上去。
接觸的瞬間，感知沿著接觸點鋪開。
這裡的薄殼比灰門後的那層更厚，它懸浮在人行道和建築立面之間，像一層極薄的透明膠質，在地面以上大約一米的位置向上延伸。
指尖抵上去時，表面向內凹陷了一線。然後彈回。
有彈性。不是被壓縮後的回彈，是像皮膚被按壓後自然的回位。溫度比空氣高大約兩到三度，均勻，持續，帶著近乎溼潤的觸感。
氣味在這一瞬發生了變化。
雨後柏油路面被曬透後蒸發出的氣味，油性的，帶著一層微弱的化學氣息，從接觸點擴散開來。混著鋁粉被指尖摩擦後釋放的乾澀感，在空氣中停留了一瞬就開始消散。
感知繼續向內鋪。薄殼的內部不是空心的。
那層細密的律動在指尖觸到的瞬間就已經傳到了感知層底部。不是呼吸的節奏。比呼吸快得多，大約每秒四到五次，均勻，持續，沒有間歇。像生物體的內在韻律。
頻率和灰門的呼吸週期不同。
但和偏南方向那顆火星的節律——一樣。
灰門的四秒週期是呼吸。這層細密震動是心跳。
指尖在凹陷處停了兩秒。然後撤回。
收回手指時，那層凹陷從邊緣向中心緩慢收攏，像水面被按出一個凹痕後合攏，一圈一圈地收，最後在接觸點正中央完成合攏。恢復完整。沒有痕跡。
空氣中那層雨後柏油路面的氣味正在散開，被傍晚的風稀釋，和路燈下飛蛾翅膀振落的粉末氣息混在一起。
眼眶裡有一層酸熱感在積累。
不是刺痛。不是乾澀。是長時間聚焦後自然的疲勞，眼睛的調節肌持續收縮後開始分泌液體來潤滑表面。
眨眼的瞬間，下眼瞼內側有極薄的溼潤感。在路燈的光線中，那層溼潤在眼瞼邊緣留下一道模糊的光澤。
他沒有揉。
那層溼潤在眼眶邊緣停了一會兒。然後緩慢蒸發，在眼角留下一線極淡的澀感。只有眨眼時上下眼瞼的摩擦才能感覺到。
他轉身往回走。鞋底在舊磚上壓過。摩擦聲被兩側建築的立面吸收，在空氣中留下一截短暫的迴響。
身後那層灰色薄殼已經恢復完整。均勻，平穩。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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