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溫度已經散了。
出租屋沒開燈。窗外路燈的光在桌面上切出一塊長方形亮區。
光柱裡有灰塵在懸浮。空氣中是熟悉的氣味，棉布上的體溫殘留，牆角木料蒸發的松脂氣息，綠蘿葉片帶出的青澀感。
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
紙張邊緣乾燥。紙纖維在指腹下被推開時帶著細微的摩擦。
筆尖落在紙面上。左側那頁畫了一條時間軸。
起點，三年前。手繪地圖完成，鉛筆字記錄者校準座標。
箭頭向下延伸。停頓，大半年前，有人翻過同一批日誌。
再往下，到現在的節點，灰衣佈網座標與三年前地圖重合，微調五到十米。
他在箭頭旁邊加了一行小字，修訂了三次。同一個人。
筆尖停頓了一瞬。指尖的觸覺在筆桿上鋪開，外殼被體溫加熱後帶著一層溫感，握筆處有一道淺淺的凹痕。
右側那頁畫了三個圈。
第一個圈裡寫著“體制裂縫，資料口徑不一致，有人在壓數字”。
他在圈下沿畫了一條短橫線，在旁邊標註，口徑制定者在會議室之外，層級更高。
舌尖上有一層極淡的麻感。
不是鐵屑那種尖銳。是像舌面被一層極薄的膜覆蓋，觸覺還在，傳到感知層時像隔了一層紗布。
他舔過上顎。麻感沒有消失，集中在舌尖前端大約一釐米大小的區域。像有人在皮膚上塗了薄荷蠟。
第二個圈裡寫著“灰色薄殼，不是灰衣發明的，有工藝源頭，有彈性，內部有持續律動”。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指尖抵住薄殼的觸感在記憶裡重新鋪開，表面向內凹陷再彈回的阻力，溫度，那層細密震動的頻率。
每秒四到五次。和偏南火星的節律一樣。
第三個圈裡寫著“四秒同步鏈，偏南火星，灰門氣息”。
他在第三個圈下方畫了一個問號。灰門的呼吸週期完整但深度變淺，像門後有人屏住了呼吸。
薄殼內部那層細密震動不是呼吸，是更快的東西。
像機器一直開著。
三個圈之間沒有連線。但他畫了幾條虛線，從第一個圈連線到第二個圈，再從第二個圈延伸到第三個圈。
虛線在紙面上停著。沒有閉合。像一張還沒拼完的地圖，邊緣的碎片已經對齊了，但中間還缺關鍵的一塊。
窗外有一陣風吹過。綠蘿最下面的那片葉子微微震了一下，葉面上的灰塵在震動中散開，在光柱裡短暫揚起後重新落定。
門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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