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左耳深處三聲敲擊。不是從外面傳來，是顱骨內壁的迴響，像有人用指甲彈了彈骨面。
陸塵睜開眼。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天剛亮不久。
舌面壓著一層苦。鐵鏽味混著隔夜茶葉的澀，從舌根蔓延到舌尖。他嚥了口唾沫，苦味沒散，反而更濃了。
感知鋪開。
偏南光點穩定，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灰白色，嵌在感知邊緣的某個位置。和昨晚扣桌面之後一樣，沒變。
三枚錨點安靜。路燈陰影下那枚，排水管拐角那枚，牆角磚縫深處那枚，全部訊號清晰，沒有觸碰過的痕跡。
但蘇曉住處那個方向，錨點之外的位置，殘留著極淡的波動。冷。幹。像曬透的舊報紙，沒有溼氣，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情緒底色。和前幾晚在感知極限處捕捉到的氣息同源，和昨晚路燈下感知到的是同一種。
左肩胛骨內側傳來一下鈍痛，位置靠裡，深呼吸時像有根細針順著骨縫往裡推。
手機亮了。蘇曉的頭像浮在螢幕上。一條語音訊息。
他點開，聽筒貼到耳邊。
聲音壓得很低，像躲在被子裡說的：“陸塵，你醒了嗎？”
停頓。有翻身的窸窣聲響。
“連續三天了。第一天我以為只是沒睡好，早上醒了就忘了。第二天又是同一個夢，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背影，連窗簾褶皺的角度都一樣。今天早上我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對著窗戶。我睡前明明把窗簾拉嚴了，中間只留了一條縫，早上那條縫變成了半扇窗。窗戶是開著的，大概兩指寬的縫。”
她停頓了一下，呼吸聲在聽筒裡變得清晰。
“夢裡那人站在窗邊。背對著我。穿深色衣服，看不清是男是女。我站在房間中間想喊喊不出來，腳也邁不動。走近，我就走近了一步。他轉頭了。”
沉默持續了幾秒。
“沒有臉。整張臉是平的，像被什麼東西抹平了。但那位置確實該有一張臉。我醒來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陸塵把手機放下，回了一條：“你睡前檢查過窗戶？”
蘇曉秒回：“鎖了。”
“窗臺上有沒有什麼？”
停頓。又一條語音。
“有灰。像是有人從外面用手掌按過。我摸了一下，指腹上一層灰白色的粉末，不是普通的灰。聞著沒什麼味道。”
陸塵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知道了”又刪掉，換成“鎖好門窗，我過來看看。”發完又補了一條：“昨晚沒睡好就再躺一會兒，別站視窗。”
蘇曉回了個“嗯”。隔了幾秒又追了一條：“你知道是什麼人嗎？”
陸塵盯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不清楚。等我過來。”
下床時左肩胛骨內側又紮了一下，針尖順著呼吸往裡走。他反手按了按那位置，摸不到什麼，鈍痛也不在表層，在骨頭和肌肉之間。
冷水衝了把臉。舌根上的苦味被沖淡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消失。
二十分鐘後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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