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夢。沒有感知。只有一片密度均勻的暗。
然後意識從底層浮上來，穿過不同溫度的水層。先是極淡的灰，然後更亮的灰，最後光從眼皮外面透進來，暖的，帶著布料過濾後的柔度。
陸塵睜眼。
天花板在視野裡展開。那道斜的光痕從窗簾縫隙切進來，在牆面落定，比印象中亮，帶著上午特有的那種白。
他躺著沒動。腹部隨呼吸起伏，節奏平穩。胸腔裡沒有壓迫感。鼻腔通暢。舌根乾燥，正常的睡眠後那種乾燥，沒有鐵鏽味。
右手垂在床沿外。無名指伸直了。
他抬起來看了一眼，握拳。關節反饋清晰，沒有阻滯。指甲縫裡乾透的血痕還在，但指尖的觸感已經恢復正常。
撐著坐起來。肩胛骨之間的肌肉酸沉，在脊柱兩側對稱鋪開，靠近右肩的位置更緊。伸手按了一下，指腹下的肌肉硬實，回彈慢。
桌面上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蓋擰緊了，杯身外側殘留著手掌的溫度。旁邊是一小盒鋁箔包裝的藥，止痛片，拆過的。盒子下面壓著一張紙，字跡工整，筆畫放慢過：
“醒了先喝水。我出去買早飯，很快回。”
陸塵看了兩秒。伸手拿起保溫杯，擰開。白開水的熱氣撲在臉上，暖潤的。喝了一口。溫度正好，偏熱的那一檔，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放下杯子時，他把注意力轉向意識深處。
那層東西還在那裡。不是被動懸浮的狀態，有質量，密實，在意識邊緣鋪著。他讓它展開。
感知向前推移。從床沿出發，貼著桌面，沿著牆面往外走。桌面的木紋在感知層下浮現，漆面下有細痕延伸，漆層在細痕邊緣微微隆起。保溫杯蓋的螺紋在空氣中微涼。鋁箔的邊緣鋒利，觸碰時有一瞬的割手感。
然後感知碰到了邊界。
不是慢慢消退，是撞上了一堵實心牆。精確的邊緣停在十五米左右，再往外，訊號開始模糊。天花板的斜對角、房門外走廊盡頭，那些以前能清晰成像的區域，只剩霧狀的輪廓。
他往回收了一點，再推出去。同樣的距離。同樣的邊界。精準得不像自然形成。他在心裡記了一下，主等級還是Lv4，沒掉。但精確度確實降了，從以前的全域清晰縮到了現在的15米邊界。感知精確度和主等級是兩回事，像視力下降不影響你仍然是同一個人。
以前感知層推開就能流出去，流暢但鬆散。流得遠，可撞上東西時容易散開，要重新收攏才能拼回完整影像。
現在不一樣。它更密實，往外推時每一寸都在壓縮。流不遠，但邊緣處的東西一旦被它包住，就被固定住了。不是鎖死，是包得緊，不輕易滑脫。
他試了幾次。推出，收回，再推出。邊界穩定，質地均勻。
然後把意識沉到感知層和屏障之間的介面。
那個以前中間留著縫隙的位置。現在縫隙還在，但淺了。不是完全融合，是邊緣在互相滲透。屏障的一部分編織紋路浮現在感知層底層。感知層的流動方式也滲進了屏障邊緣，屏障張開時，表層會帶上一絲起伏。
他動了一下念頭。銀白色的光從意識深處浮上來。
編織紋路比以前清晰。每一條光的走向都穩定。維持了三十秒，覺察不到消耗。撤掉，再試一次。同樣順暢。
以前呼叫屏障每一次都在消耗。現在像呼吸，開啟，合上，中間沒有阻滯。
坐在床邊，赤腳踩上地磚。瓷磚的涼意從腳底滲上來，不是低溫裡待了一整夜的冷，是夜晚到白天的過渡溫度，涼得均勻。腳趾在地面上壓了一下，感受到表面的摩擦係數。
站起來。膝蓋沒有發軟，但腿部肌肉在重新適應重力，三天沒怎麼動的身體需要找回重心。他扶著桌邊站了幾秒，等腳下觸感從麻木恢復到正常承重模式，然後鬆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