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巷口的早餐攤已經收了，塑膠凳子摞在桌邊，桌面上殘留著醬油漬和水痕，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暗色的光。
小孟坐在最裡面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豆腐腦沒動，筷子擱在碗沿上。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特管局的制服，沒扣。袖口上沾著一塊深色的汙漬，像是墨水，又像是油，邊緣已經乾透了。
陸塵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塑膠凳面被太陽曬了一下午，隔著褲子布料還是溫的。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先在他臉上停了一拍，不是檢查，是確認，像在核對他看起來是不是和上次見面時一樣。
“鐵門那邊的事，我知道了。”
“嗯。”
“蛇哥撤了。”
“嗯。”
她停頓了一拍。然後補了一句。
“你沒事吧？”
語氣沒有轉彎，是直著問的。不是客套。她的拇指在筷子側面來回按了一下，又鬆開。像在等一個真的答案。
“沒事。”
小孟看了他兩秒，確定他不是在敷衍，然後低頭拿起筷子。但沒有吃，又把筷子放下了。碗裡的豆腐腦表面結了一層極薄的膜，筷子放下去時在那層膜上戳開一個洞，湯汁從洞口滲出來，在白色表面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你說有事要問。”
陸塵沒有回答。手伸進口袋，摸出那枚徽章。放在桌上，推過去。
金屬在午後的光裡折射了一下，表面磨損的紋路在光下顯出細密的網狀刮痕，刮痕的走向沿著一個固定的弧線排列，是被拇指反覆摩挲留下的。背面朝上，TSB-07-1842。每一筆深度的不均勻在斜光下暴露無遺，T最深，2最淺，筆畫底部沉積著暗色的皮脂，在光下泛著極淡的油光。
小孟沒有馬上拿。
她先看了一眼周圍，巷口沒有人，早餐攤的老闆在遠處水龍頭下衝洗抹布，水流聲嘩嘩地響著。然後她伸手。指腹碰到編號的瞬間，她的拇指停了一下。
不到半秒。但陸塵的感知捕捉到了。她停的那一下，不是因為不認識，是因為認出來了。
她拿起徽章，翻過來看了看正面的磨損面，拇指在磨損面上按了一下，測量那個弧線和自己拇指的弧度是否吻合。然後翻回去看編號。手指在“TSB”三個字母上按了一下，像在觸控確認，指腹沿著T的豎筆走了一小段。
“這個格式我見過。”
陸塵沒有說話。
“特管局內部檔案編碼。”她把徽章放在掌心裡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重量，“但‘TSB’這個字首，不是我見過的那些序列。”
“能查嗎？”
“能查。”她把徽章握在手裡，指腹貼著邊緣，“但你別抱太大希望。有些東西查得到，有些東西查出來你也用不了。”
她沒有馬上收起來。又看了一眼編號，嘴唇動了一下，在默記。陸塵看到她的嘴唇無聲地重複了一遍字母和數字的組合，然後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