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桌上的零錢,放在碗邊。
陸塵在她站起來之前開口了。
“鐵門那邊,你知道那邊除了蛇哥還有誰?”
小孟的動作停住了。她已經站起了一半,身體懸在站和坐之間,然後重新坐下去。凳面在她重新坐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擠壓聲。
“前段時間有人從總部調過來看過那邊。”她沒看他,視線落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節奏慢,像是在邊想邊說。“我沒見過本人,只知道是上面直接派的。”
“什麼時候?”
她想了想。目光往左上角移了一下,記憶檢索的習慣性動作。然後說了一個時間。
陸塵的指腹在桌沿按了一下。
那個時間和那道編織狀屏障第一次出現的時間差不到一週。
小孟把錢放在桌上。把徽章收進口袋前,她又看了它一眼,不是確認,是告別式的注視,像在跟一件認識的東西說再見。
“編號的事我可以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她看著他。眼神不是請求,是條件。瞳孔沒有游移,盯著他的眼睛,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查到了先別動。等我確認安全了再說。”
陸塵沒有回答。
小孟也沒有等他回答。拿起外套,搭在肩上,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幾聲,她的步伐比平時慢,鞋跟落地的節奏不如往常乾脆,然後拐過街角消失了。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隔壁店鋪的收音機裡放著一首老歌。
傍晚。
陸塵站在窗前。窗臺上放著那盆仙人掌,影子在牆面上拉長,刺的尖端在光裡顯出極細的白色。仙人掌的土幹了,表層龜裂成不規則的多邊形。
感知層鋪開,推向鐵門方向。推到邊緣,十五米邊界,模糊,但還有一絲訊號傳回來。空的。持續空著。
但在這片空的氣息中,邊緣處有一道極淡的波動。不是之前蛇哥的人留下的那種冷幹殘餘,是新的。底色偏中性,沒有溫度傾斜,像刻意抹平了所有特徵。不是殘留,是主動釋放的,有人在那個方向上站過,短暫地,然後離開了。
陸塵把感知往前多推了半米。邊界處那層密實的質地被拉伸,邊緣出現一絲極細的裂口。
右眼眶下方,骨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脹感。不是前些天那種強烈的壓迫,更像傷口癒合後天氣變化時的酸脹,代價記憶的殘留迴響。他閉了一下眼,脹感沒有加重,也沒有消退。
那道新氣息還在邊緣浮動。不是蛇哥的人。是另一股。底調和昏迷時意識碎片裡那個人影的氣息有一絲吻合,不是完全一致,但類別相同。冷幹為主,摻著一種中性的底色,像沒有情緒的空白。
陸塵多停了五秒,確認那道氣息沒有重新出現的跡象。然後收回感知。那層密實質地從邊緣退回,像潮水退去,在意識深處重新收攏。窗外的光線暗了一度。路燈還沒亮,巷子裡的影子已經拉長了。
那枚徽章不在口袋裡,在小孟身上。口袋裡空了,重量沒了,只有一層布料貼著大腿外側。右眼眶下的脹感還在,沒有加重,但也沒有消失。
他轉身往回走。巷子裡有人在收衣服,竹竿碰在窗戶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推門進樓,門軸比昨天更澀了,發出短促的幹磨聲。上樓時三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熄滅。推開家門,光線從窗外照進來,顏色從暖黃變成了灰藍,黃昏和夜晚之間的過渡色。
他站了一會兒,沒有再看鐵門方向。窗臺上的仙人掌影子已經完全融進了暮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