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城中村邊緣的廢棄公交站臺。
鐵鏽的氣味在雨後殘留,從站牌支架的底部滲出來,混著輪胎碾過積水的膠皮味和柴油揮發後的乾燥餘味。站臺頂棚的塑膠板裂了一道縫,雨水從裂縫滴下來,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排顏色更深的圓點,邊緣已經半乾,中間還泛著溼潤的深色。
陳默已經站在那裡了。大衣領子豎著。煙掐在指間,沒點。菸絲的氣味從濾嘴端散發出來,乾燥的,帶著未燃燒時的植物澀味。
陸塵走到站臺底下,站定。頂棚上的灰被風帶下來一絲,落在他肩膀上。他沒有拍掉。
陳默先開口了。聲音壓得低,像怕在空曠的站臺裡迴盪。
“編號的歸屬我查到了一部分。”
“‘TSB’序列,特管局下屬的某個實驗室。”
他說話時喉音壓得很低,氣流從喉嚨擠出來的聲音比語言本身更清晰。
“檔案呢?”
“被人調走了。”
陳默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顴骨下方投下一小塊陰影。
“調走的時間,就在蛇哥撤退之後。”
“誰調的?”
“檔案室登記的是‘例行歸檔調整’。”陳默把沒點的煙從左手換到右手,手指在煙身上按了一下,濾嘴上留下一道月牙形的壓痕,“但這個調整的時間和蛇哥撤退的時間對得上。”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著煙轉動了半圈,“不是巧合。”
風從東側灌進來,帶著遠處鐵軌的機油味和生鏽金屬的氣息。陸塵站在下風口,那味道在鼻腔後部鋪開,摻著水泥地面吸收的柴油殘留,還有塑膠頂棚被太陽曬過後釋放的化學氣味。幾種氣味在喉嚨深處匯合,然後散開。
“光靠我們兩個不夠。”
陳默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視線落在前方的巷子裡。沉默了幾秒。
“如果要往下挖,需要更多人。”
他沒有說需要誰。陸塵也沒有問。
陳默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動作很慢。
“我查殼根時留下的影印件。你留著。”
陸塵接過。信封邊緣泛黃,開口處被反覆開啟過,紙纖維已經磨薄,邊緣起了毛,摸著有絨布一樣的質感。開啟,裡面的紙頁有一股陳年紙張特有的氣味,乾燥、微酸,混著列印墨粉的化學味。紙張在指間發出乾燥的脆響。
影印件邊緣有一抹藍色。
藍墨水痕跡。在紙張邊緣形成一道不規則的曲線,不是有意畫上去的,是從別的東西上蹭下來的。顏色已經沉澱進紙纖維,邊緣擴散出一圈極淡的暈。
陸塵看著那抹藍色。腦子裡浮現出家裡那本舊電話本,周叔的號碼,也是用藍色圓珠筆寫的。那支筆的墨水濃度和這個差不多,偏深藍。他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抹藍色,幹了很久了,紙面平滑,沒有凸起。
陳默準備走了。
他轉過身,大衣的下襬帶起一陣氣流。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