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頭。
“鐵門裡面那個人,”
“你昏迷時看到的那個人影。”
陸塵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大概知道是誰。”
他沒有說下去。巷子裡有狗叫了一聲,短促的,像被什麼打斷了,然後安靜了。陸塵沒有說話。空氣凝了幾秒。過了幾秒,陳默繼續往前走,聲音從背影傳過來。
“等確認了再告訴你。”
腳步聲沿著路面逐漸遠了。鞋底和水泥地的摩擦聲從清晰到模糊,到完全消失。只剩風從站臺頂棚裂縫穿過時發出的低嘯。
陸塵站在原地。手裡握著信封。那抹藍墨水痕跡在影印件邊緣,和他記憶裡舊電話本上週叔的號碼顏色一樣。感知層在意識邊緣鋪著,十五米邊界清晰,密實,邊緣處那道界限穩定地立著。
他把信封放進內袋,往外走。
離開站臺時,腳下踩到一片積水。水花濺起來,落在鞋面上,留下幾顆暗色的水珠。
回到家,天色已經暗了。
張阿姨站在門口擇菜,韭菜,在水龍頭下衝洗,根部的泥土被水流衝下來,在腳邊匯成一小片渾濁的水窪。她看到陸塵,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細密的擊打聲。
“對了,你爸以前有一箇舊物箱。”
“我前幾天整理儲藏室翻出來了。放你門口了。”
“你看有沒有要留的東西。”
門口放著一個紙箱。不大,邊角被膠帶封了好幾層。膠帶已經泛黃,邊緣捲起了一小段,露出的紙板表面蒙著一層灰。
陸塵搬進去,用剪刀沿膠帶縫劃開。第一刀切下去,膠帶發出撕裂聲。最上面是一本舊電話本。封面的塑膠膜已經泛黃卷邊,透明的部分變成了不透明的琥珀色,被時間烤過的顏色。
翻到中間。
“周”字。
後面跟著一串號碼。藍色圓珠筆寫的,筆跡用力,在紙面上留下了微凹的壓痕。號碼旁邊畫了一個極小的圈,不是標重點的圈,是隨手畫的那種,畫完忘了擦的。圈的線條沒有閉合,末端和起點之間留了一道不到一毫米的縫隙。
陸塵的拇指在號碼上按了一下。紙頁的質感比現代紙張厚,表面粗糙,纖維在指腹上留下細密的觸感。
深夜。他站在窗前,感知層推向路燈方向。
燈杆基座那道劃痕還在。顏色比中午又淺了一分,像被時間磨去了銳利的邊緣。在劃痕下方,地面上,有一道極淺的鞋印。不是今天踩的,輪廓清晰,腳尖朝向鐵門方向。鞋印的邊緣有一層極薄的灰塵,是風帶來的,覆蓋在凹痕底部。
人還在。只是站得比以前遠了。
感知逐一觸碰三枚錨點。樹幹基部那枚,卷邊已經停止,邊緣恢復了平穩,像傷口收口後開始長新皮。牆根縫隙,編織紋路的鬆散處開始收緊,有了自愈的跡象,有幾條細絲自己搭上了對面的邊緣。路燈底座,暗灰色碎石的裂紋沒有繼續擴充套件,最寬的那道裂縫底部積了一層極細的灰。
三枚錨點全部進入了穩定期。感知收回時,左前額傳來一陣極短暫的鈍壓,像一根細弦被撥了一下然後迅速鬆弛。前後不到一秒,但訊號清晰,觸碰錨點仍有消耗,只是比之前輕了很多。指尖下是積了不知多久的灰塵,細細的一層。窗外那抹藍墨水痕跡還在影印件邊緣,舊電話本上週叔的號碼也是同一種藍。他把指尖放在路燈方向,指尖微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