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小孟從後面叫住他。
“徽章的事我查了。”
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走廊兩頭的人聽見。走廊裡有人在打電話,聲音隔著幾道牆傳過來,模糊的,聽不清內容。她的目光先掃了一眼走廊兩端,左邊空著,右邊有人在飲水機前接水,背對著這邊,然後才落到陸塵臉上。
“有眉目。但不能在這裡說。”
“晚上八點。老地方。”
晚上八點。早餐攤的位置已經收了,塑膠凳子收進店裡,捲簾門拉下一半。小孟坐在同一張塑膠凳上,還是傍晚那個位置,凳子被太陽曬了一天後還殘留著微溫。徽章放在桌上,沒有推過來,放在她手邊。她先看了他一眼,然後才把徽章滑到他面前。動作很慢,像在給他時間決定要不要接。
“編號字首TSB的歸屬範圍我縮小了。”
“不是那邊的實驗室體系,是另一個部門。”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徽章邊緣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慢,像在確認要不要說下一句。
“但我不能告訴你哪個部門。”
“因為,”
她垂下視線,落在桌面上。桌面上有一道裂痕,從邊緣延伸到中央,像被重物砸過,裂痕底部積著暗色的汙垢。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痕上,停了兩秒。
“因為我還不確定告訴你之後對你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陸塵拿起徽章,放回口袋。金屬碰到口袋裡的鑰匙串,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碰撞聲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突兀,然後被遠處的狗叫聲蓋過。
小孟沒有看他的動作。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拇指在食指側面來回按,按到指節處停一下,再繼續按。捲簾門下透出的光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眼睛藏在陰影裡。
然後她抬起眼。
“蛇哥那套,我看不慣。”
語氣平了很多。像想了很久才出口的話,在腦子裡排練過很多次,出口時已經去掉了所有修飾。
“上面有人和蛇哥勾搭,我也看不慣。”
“我不是站老鬼那邊。”
她看著陸塵。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的眼睛裡映出兩個小光點。
“是站自己認為對的那邊。”
“如果你要做什麼,算我一個。”
陸塵沒有說好,沒有說不好。他沉默了幾秒。桌面上的裂痕在他視線裡延伸,從邊緣到中央,最寬處能塞進一枚硬幣的邊緣。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沒有動。口袋裡的徽章隔著布料貼在腿上,涼意慢慢滲透過來。
“等確定了路線再說。”
小孟沒有追問。她站起來,把外套搭在肩上,動作利落,像做完了一件擱在心裡很久的事。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儘快。有些東西拖久了會變。”
然後腳步聲沿著巷子去了,比下午那次快一些,落地更乾脆。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捲簾門縫隙裡漏出的光在地面上鋪成一條細長的亮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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