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降下來的時候，四人從城中村出發。
沒有車，沒有照明，四個人分兩組沿著城中村的邊緣巷道走。陸塵和趙鐵柱走正面路線，穿過廢棄工地，繞過鐵門區域的外圍，從爛尾樓的正面接近。陳默從後方繞行，大衣的衣角在轉角處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小孟在側面找了一棟三層民宅的天台，能俯瞰爛尾樓全貌的位置。
陸塵的感知層從出發一刻就鋪開到最大範圍。腳下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踩上去的聲音在夜晚的安靜中被放大，鞋底和地面的摩擦聲、碎石被踢動的滾動聲、自己和趙鐵柱的腳步聲交錯在一起，在巷道里形成短暫的回聲。
接近爛尾樓時，陸塵停下腳步。
感知層越過建築的外牆，進入內部。爛尾樓一共三層，框架結構，外牆的磚塊暴露在空氣中，被風化和雨水侵蝕了多年。感知穿過外牆的縫隙，水泥砂漿在砌築時沒有填滿，留下了一些毫米級的孔隙。
一層，兩名守衛。一個靠在大門內側的柱子旁抽菸，菸頭的火光在感知中形成一個微小的熱源。另一個坐在角落的磚堆上，頭低著，正在打瞌睡。
二層，五人。四個人的精神波動處於放鬆狀態，聊天，走動，在各自的房間裡。東側房間裡的波動和其他人不同，更深，更穩定，是刻意收斂過的。蛇哥。
地下一層，兩人。波動弱，不是覺醒者。
兩名覺醒者在一層和二層的東側走廊。
無埋伏。無額外陷阱。
陸塵收回感知，對趙鐵柱點了一下頭。
趙鐵柱向前走了三步，步子不大，每一步都很實。第三步落地的瞬間，他揮出右拳。
拳頭打在鐵門上。精神衝擊力在拳面和鐵門接觸的瞬間炸開，不是金屬撞擊聲，是更低更沉的悶響。鐵門向內倒下，門軸的金屬在巨大的拉力下斷裂，發出刺耳的撕裂聲。門倒下時砸在地面上，碎成兩截，金屬的餘震在地面上彈了兩下，然後安靜。
一層的兩名守衛在衝擊波中後退，一個撞在柱子上，另一個從磚堆上摔了下來。
陸塵緊跟著趙鐵柱進入建築內部。通往二層的樓梯在左側。趙鐵柱先一步上了樓梯，步伐穩定，每一次踩踏都帶著分量。陸塵跟在他身後，銀白屏障在體表展開，薄薄一層，籠罩著兩個人的行進方向。
二層的那名覺醒者反應很快。
在陸塵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精神攻擊就到了，一層凝聚的精神壓強從走廊另一端推過來。陸塵沒有躲。銀白屏障在攻擊抵達的瞬間主動迎上，精神力撞在屏障表面，碎裂成無數條細流，沿著屏障表面向兩側滑落。碰撞的振動透過屏障傳遞到指尖，從指腹傳到指節，再傳到手腕。
那名覺醒者在走廊另一端愣了一下。
趙鐵柱趁這個瞬間衝了過去。
二層東側房間的門開了。
蛇哥站在門口。不是被驚動後匆忙出來的樣子，是早就站在那裡等著的。他的姿勢很放鬆，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視線穿過走廊的昏暗光線，落在陸塵身上。
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確認。
“你來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這個結果他早就知道，他等了很久。
陸塵沒有說話。感知層鎖定蛇哥的精神波動，對方的精神力場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質地，和普通覺醒者不同，邊界模糊，向四周擴散，和整棟爛尾樓的空間融在一起。蛇哥的精神力已經覆蓋了整棟建築，這座爛尾樓不是他的據點，是他的殼。
蛇哥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徽章，伸出手，徽章在掌心中反射著走廊盡頭透進來的微光。TSB-07-1842，和陸塵口袋裡那枚一模一樣，同樣的金屬質地，同樣的刻痕深度，同樣的編號位置。
“給你徽章的人，賭對了。”
聲音比陸塵記憶中的更低沉，從胸腔底部擠壓出來的，在走廊的空間裡迴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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