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廢品站。
趙鐵柱把桌上的雜物推到一邊，扳手、螺絲刀、半包煙、一個搪瓷缸。鐵器和木頭桌面碰撞的聲音短促。他翻出一支粉筆遞給陸塵。陸塵接過粉筆，在面前的黑板上畫了兩條線，左邊標註“鐵門方向，殼根實驗室”，右邊標註“爛尾樓方向，蛇哥據點”。兩條線在老鬼的簽名處交匯。
陳默靠在工作臺邊上，手臂交叉。小孟坐在角落的塑膠凳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筆拿在手裡，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釐米的位置，沒有落下。趙鐵柱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裡，背靠著門框，那個角度能看到院子和巷道的全部入口。
陸塵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很清楚：“殼根和蛇哥不是兩個不同的目標，是一張棋盤的兩端。”
他在“蛇哥”下面畫了一條橫線。粉筆在黑板表面劃過時留下一道白色的溝痕，粉末沿著筆畫的方向落下，在粉筆槽裡積成一條細線。
“先打蛇哥。”
小孟抬起頭：“原因？”
“蛇哥是露在地面上的部分。”陸塵說，粉筆在指尖上轉了一下，“打掉他，才能看到下面的東西。”
左耳深處傳來一聲短促的振動，不是聲音，是耳膜被什麼東西撥動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沒有停頓。
陳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爛尾樓的結構圖。門的朝向、窗戶的位置、樓梯的走向，都用不同顏色的筆畫出來了。圖紙邊緣被折了太多次，摺痕處的紙纖維已經磨損，透出白色的斷層。
“爛尾樓三層，地下一層。”陳默的手指在圖紙上游走，“蛇哥常在二層東側房間。手下約六到八人，包括兩名低階覺醒者。”
陸塵看著那張圖。圖紙上蛇哥的房間位置被人用鉛筆輕輕標了一個小點，偏左，靠近窗戶。陳默的習慣，重要資訊從來不放明面上。
“正面突擊加兩個側翼。”陸塵說，“趙鐵柱正面吸引，我感知鎖定加屏障防護。陳默斷後路加接應。小孟情報側應，留意外部支援。”
趙鐵柱點了一下頭，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細鐵絲在手指上繞了兩圈，一個確認武器的習慣動作。
小孟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快速乾淨。“外部支援的時間視窗，如果特管局那邊有人趕過來，最多半小時。半小時內撤不了，就得正面解釋為什麼在蛇哥的據點裡。”
“夠了。”陳默說。
行動時間，今晚。不等到明天。陸塵說出這句話時，廢品站裡安靜了幾秒。橘貓從門縫裡鑽了進來，蹲在趙鐵柱的腳邊，尾巴慢慢掃了一下地面，尾巴尖在水泥地上畫出一道淺弧。左耳又響了一聲，餘韻在耳道深處迴盪了幾秒才消散。
小孟合上筆記本：“蛇哥倒臺之後，鐵門那邊的人會動。你有準備？”
陸塵的目光在黑板上停了一秒，兩條線在老鬼的名字處交匯，在同一個點匯聚。
“等他動。”他說。
黃昏。
陸塵回到住處，把桌上的紙片全部收起來。六年來的線索，從第一次感知異常到鐵門的發現。四個人的合作，從各自為戰到坐在一起。紙片疊整齊，放進抽屜裡。紙張在手中摩擦的聲音，利落，乾燥。
拿起那枚徽章。TSB-07-1842，指尖在背面的刻痕上擦過，觸感和之前無數次觸控時一樣，刻痕底部比表面粗糙，形成一道微型的溝壑。放進口袋。拿起電話本，翻到“周”的號碼頁，看了一眼那個藍墨水圈。檯燈下，藍墨水的顏色在暖光中偏紫。合上。放在抽屜裡。關好。
抽屜關上的聲音，木軌之間的摩擦，底板碰到後壁的悶響。
他站在窗前。傍晚的光線穿過窗簾縫隙，在牆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從腳底延伸到牆角，被折了一下，然後繼續延伸到天花板。銀白屏障在面前展開，薄薄一層，維持著水的張力形態。他伸出手，指尖觸到屏障的內側。輕微的彈力從指腹傳來，按下去時微微下陷，然後回彈。指尖周圍的屏障出現了一圈微弱的漣漪，從中心向外擴散，然後消失。收回屏障的動作和展開時一樣流暢，薄膜縮回體內，不留痕跡。
前額中心的鈍壓還在，從清晨到現在一直沒消散，不刺眼但始終亮著。
左耳的耳鳴在安靜中變得更容易感知。間歇性的，每隔幾十秒來一次。有時是短促的高頻音，有時是持續兩三秒的低頻嗡聲。每一次響起的時長和音高都不相同。
他拿出手機，給蘇曉發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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