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哥的力場在短暫的停滯之後重新開始運轉。
但節奏變了，深灰色的質地不再是均勻的壓迫，而是在收縮與膨脹之間交替，像心臟的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比前一次慢了一拍。陸塵站在那層變幻的力場中，銀白屏障在搏動的間隙中找到了一個短暫的穩定點，像風暴眼中那片極短暫的平靜。
他沒有利用那個穩定點攻擊。
他在等，等那兩枚徽章之間的共振重新出現。共振在之前的接觸後消失了，但不是真的消失，是被蛇哥用自己的精神力刻意壓制了。在阻止那兩枚徽章之間的連線，因為他不想讓陸塵透過共振讀取更多資訊。
蛇哥不想讓陸塵知道的事，正是陸塵需要知道的事。
前額中心傳來的鈍壓在這一刻變成了銳痛，不是突然的，是像一根針從深處慢慢向外推，穿過額骨的縫隙，在皮膚下方停住。左耳的聽覺開始變得不穩定，不是聽力下降，是聽到的聲音中多了一層高頻底噪，像老舊電器啟動時那種持續的嗡鳴。
陸塵眨了一下眼。
在那一眨眼的間隙中，不到半秒的黑暗，一個畫面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工地。傍晚。夕陽把未完工的樓體染成橘紅色。父親背對著他，蹲在腳手架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碗。碗裡的水在夕陽下反射著光，晃了一下眼睛。父親的背影在夕陽中拉出一道長的影子，影子的末端落在腳前，差幾釐米就碰到了鞋尖。
他站在那幾釐米之外，沒有說話。父親也沒有回頭。
那個畫面在記憶中停留了大約二十年，不褪色，不模糊，每次在壓力到達極限的時候就會自己浮上來，像一塊被水流衝到岸邊的石頭。
他睜開眼。
蛇哥的視線正落在他臉上，那雙向來沒有情緒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種可以被稱為“看到”的東西。不是精神力感應，是透過面部表情讀到了內心的變化。
“你看到什麼了。”
不是問句。蛇哥的語氣是陳述，他知道陸塵在剛才那短暫的瞬間中“去了別的地方”。
陸塵沒有說話。
蛇哥的力場在那一刻做了一個微妙的變化，深灰色的質地中分離出一縷極細的精神力觸角，試探性地伸向陸塵的屏障表面。不是攻擊，是探測。他想透過屏障的振動頻率來讀取陸塵當下的精神狀態。
陸塵沒有阻止那縷觸角。
他讓蛇哥的精神力觸角接觸到了屏障表面，在接觸的瞬間，主動把屏障的一個振動頻率調整到了和記憶畫面共鳴的狀態。不是傳遞內容，是傳遞“存在感”。讓蛇哥感知到，在陸塵的精神世界裡，有一個畫面和工地有關，和傍晚有關，和一個背對著他的人有關。
蛇哥的精神力觸角在接觸到那個頻率的瞬間收縮了。
他收回觸角的速度很快，像被燙到一樣。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暴露了一些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類似“確認”的東西。他認得那個頻率，不是具體的畫面，是那種“在壓力中浮上來的記憶”的質感。
蛇哥垂下視線，看著地面。
幾秒的沉默。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像從胸腔底部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磨損過的質感。
“你也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
不是問句。他在“那個地方”四個字上停了一下，不是猶豫，是考慮措辭。視線沒有抬起來，落在地面上那枚徽章旁邊，他的1842徽章安靜地躺在碎磚塊中間，表面的金屬在昏暗的光線中反射著一小塊光斑。
陸塵沒有回答。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他站在那裡沒有動，這個姿勢本身就是一個回答。
蛇哥抬起視線，看著陸塵的眼睛。
那兩雙眼睛在昏暗的走廊中對視了大約三秒。三秒裡，深灰色的力場停止了搏動，安靜地懸浮在空間中，像一片凝固的霧海。三秒後，蛇哥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在確認某些東西之後的輕微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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