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緊後槽牙，沒有眨眼。
蛇哥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裡的裂縫沒有彌合，反而擴大了。
“你知道1841的另一個意思是什麼。”
不是問句。
陸塵知道。在檔案閱讀中，有一頁夾在檔案冊的最後，不是正式報告，是一張手寫的便籤。那張便籤上寫著，“1841，關聯人，不在管控範圍內，位置，北城·夕陽紅養老院·3棟207室，活著。”
陸塵沒有直接說出來。換了一個說法，不是告訴蛇哥答案，是讓蛇哥自己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你的關聯人不在殼根的管控範圍內。她在北城的養老院，活著。殼根沒有登出她的手環編號。她還在系統裡，只是被標記為‘已隔離’。”
蛇哥的瞳孔在那一瞬擴張了。
不是恐懼的擴張，是精神世界被某個資訊擊穿時瞳孔的生理反應。精神力場在那一刻出現了一條裂縫，不是邊界上的缺口，是結構內部的裂縫。從力場的中心出發，沿著深灰色質地的紋理方向，裂開了一條大約兩指寬的縫。
那條裂縫不是被打出來的，是被說出來的。
陸塵看到了那條裂縫。銀白屏障在那一刻主動向外推了一寸，不是攻擊，是佔據了蛇哥力場裂縫中釋放出來的空間。那層銀白色的薄膜在深灰色的包圍中擴大了一點，很小的一點，但方向是向前的。
蛇哥後退了半步。
不是被打退的，是他的身體在精神力場出現裂縫後自動做了一次平衡調整。靠在走廊的牆上，後背貼著牆面，牆面的灰漿在接觸中簌簌地掉下來，落在他肩上，然後沿著大衣的表面滑落。
他看著陸塵。
那個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恨意，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那束光不是來救他的，是讓他看到自己已經走了多深的一種映照。
“你……”
他說了一個字，然後停住了。
不是找不到詞，是那個字出去之後，他發現後面的話不需要說了。陸塵已經知道了。他不知道陸塵是從哪裡知道的，但他知道陸塵知道。
走廊裡安靜了大約五秒。
那五秒裡，深灰色的力場在緩慢地擴散，不是攻擊性的擴散，是一種失去控制後的自然膨脹。蛇哥沒有在維持力場的結構，注意力已經從戰鬥中偏離了，被那個資訊擊穿後，他需要時間重新整理自己的精神邊界。
趙鐵柱在側方看到了那條裂縫。
他沒有猶豫。在蛇哥力場潰散的瞬間發動了攻擊，拳頭的精神衝擊力從側方切入裂縫最寬的位置，穿過那層正在消散的深灰色質地，擊中了蛇哥的右肩。
蛇哥的身體在衝擊中側了一下。
他扶住牆，沒有倒下。肩部的衣服在衝擊下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膚，皮膚表面有一道舊疤，不是今天留下的，是很久以前的，邊緣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疤。那瞬間腦中閃過一個畫面，不是他經歷過的事，是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的事，一個男人坐在小院裡的竹椅上，手邊放著一杯茶，膝上趴著一隻橘色的貓，遠處有小孩跑過的聲音。畫面清晰得不像記憶，更像是一個“如果”的實體化，在精神裂縫的間隙中漏了出來，被他看見了。，不是癲狂，是很輕的一聲，像從胸腔底部漏出來的氣。
“原來……還可以那樣活。”
他沒有抬頭看陸塵。低著頭，看著自己肩上的那道疤，聲音像在自言自語，不是在和任何人說話。
“你們守的規矩，上面的人早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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