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哥的精神力在趙鐵柱那一拳之後開始潰散。
不是突然崩塌的，是像一面牆在經歷了太久的承壓後，從內部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縫，然後一塊一塊地脫落。深灰色的質地從力場邊緣開始淡化，從實體的霧狀降為半透明的薄紗，再從薄紗降為肉眼不可見的殘影。空氣中殘留著一股焦灼的氣味，不是真實的燃燒，是精神力在快速消耗後留下的嗅覺等效物，像電器短路後空氣中那種刺鼻的微量臭氧。
陸塵站在消退的力場中，銀白屏障在壓力消失後自動收回到皮膚表面。
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覺，從指尖到肩關節，整條手臂像一條不屬於身體的附加物，垂在身側，能感覺到它的重量，但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在身體的平衡中微調了一下重心，把右肩的負擔轉移到左半身。
蛇哥靠在牆上，沒有動。
他的精神力場已經散盡了。空氣中那層深灰色的質地變成了極淡的殘留，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痕，在陽光的照射下慢慢蒸發。殘留的精神力在空間中飄散時帶著一種獨特的味道，不是腐敗，不是焦灼，是一種更接近“舊”的氣味。像一間太久沒有開啟的房間，門被推開時湧出的那股空氣，不壞，但已經不再新鮮。
爛尾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蛇哥的身體從牆面上滑了下去，不是倒下，是沿著牆慢慢坐下，膝蓋彎折，背脊貼著牆面，最後坐在地上。雙手垂在膝蓋兩側，手掌朝上，手指微蜷。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憤怒，只有一張被用得太久的臉，所有表情都已經被磨平了。
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小孟從觀察位置進入了爛尾樓。她的腳步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在三層民宅的天台上看到了戰鬥的全過程，知道蛇哥的力場已經消散，知道現在是安全進入的時間視窗。她走到走廊入口時停了一下，視線掃過現場，趙鐵柱靠在牆邊喘氣，陸塵站在走廊中央右臂垂著，蛇哥坐在地上靠著牆。
她的視線在蛇哥身上停了兩秒，確認他不再構成威脅，然後轉向陸塵。
“陳默呢？”
“後方。”陸塵說，“被牽制了。還沒聯絡上。”
小孟點了一下頭，從口袋裡掏出對講機，按了一下通話鍵，電流聲在對講機裡響了兩聲，然後她鬆開鍵，對著機器說了一句：“後方情況？”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陳默的聲音，比之前清楚，但呼吸聲很重：“搞定了。兩個覺醒者都控制住了。我馬上上來。”
聲音在機器裡帶著輕微的電流變形，但在場的三個人都聽到了。趙鐵柱的呼吸聲在聽到陳默的聲音後輕了半拍，肩膀放鬆了。
小孟把對講機放回口袋，然後走向蛇哥。
她在距離蛇哥大約兩米的位置停住了，不是恐懼，是專業人員的安全距離。她蹲下來，和坐在地上的蛇哥平視。蛇哥沒有看她，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那枚徽章被陸塵撿走後，地面上只剩下碎磚塊和灰塵。
“蛇哥，你的手下已經被控制了。兩名覺醒者一傷一昏迷。其餘人員已經潰散。”
蛇哥沒有回應。視線沒有移動，呼吸平穩，像是沒有聽到。
小孟站起來，對陸塵點了一下頭，意思是“他現在不會造成威脅了”。
陸塵轉身，走向地下一層的樓梯口。
臺階在腳下發出聲音，混凝土的表面被磨得很光滑，邊緣被無數腳步踩圓了。越往下走，空氣中的氣味越複雜，地面的灰塵和來自地下空間的潮溼空氣在樓梯間交匯，形成一種帶著黴味的混合。到了底層，空氣的溫度明顯低了兩度，溼度也更高，地下室的通風不好，牆面上的舊塗料在潮溼中起泡剝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基層。
阿坤坐在地下一層的角落裡。
手邊放著一根燃到盡頭的煙，菸灰完整地保留著，沒有斷，說明他在那個位置坐了很久，沒有移動過。看到陸塵走過來，沒有站起來，沒有舉起雙手。他只是抬頭看了陸塵一眼，然後把菸頭在地上碾滅。
“蛇哥倒了？”
聲音很平靜。不是假裝冷靜的那種平靜，是真的平靜。像一個等了太久的結果，終於來了。
陸塵看著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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